破碎时间轴的最前端,现在。
虚假的星空不断升腾,三羽遥的随意领域正在与现实宇宙相互融合。当两者彻底重合的那一刻,世界轻微震动,全新的规则修正了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漫天星穹瞬间熄灭,随后又被接连点亮。黑骑士等人赫然发现,他们现在已经处于可观测宇宙之外。
这里是由能量和信息构筑的空间,不可逾越的光帷笼罩四周,将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隔绝在凡人的视界之外。
如果把整个宇宙看作一个细胞,这里便是让世界得以成形的细胞壁。
然而这片稳定了宇宙形态数百亿年的规则之壁,如今却摇摇欲坠。
数不清的诡异图像自光帷外渗透而入,当它们扩张到一定范围后,就会化作尖锐的突刺,深深嵌入到实体宇宙里。
每一根尖刺所过之处,世界的规则便失去作用,无形的终焉将空间和时间都归于虚无。
“祂还在侵蚀,把这个世界蚀刻成自己的领域。”
黑骑士和幻影小心地绕过无形无质的突触,凡人光是看一眼那些诡异的图案,意识就会被立刻吞没。
顺着被侵蚀的光帷不断往上,视野的尽头处凝聚着近乎实质的光,那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在创世大爆炸<Big Bang>瞬间的光芒里,正是‘三羽遥’如今的所在。
现在用这个名字来称呼祂已经不再合适,少女原本披挂在身的神圣灵装也发生了变化。摇曳的长裙无限延展,化作笼罩世界的轻纱,神性的灵光在每一缕水晶纤维里飞速流淌。
灵光流入光帷,使其变得愈加深沉,逐渐转化成青金的实体,如同金属一般厚重,上面重重刻写有神圣的铭纹。
“现在,应该称呼祂为‘秩序’才对。”
黑骑士喃喃自语,‘秩序’诞生时的轻轻一瞥就让他身受重伤,若非及时点燃赤红色的灵结晶,他早已灰飞烟灭。
与五河琴里的绚烂歼鬼截然不同,这是第五枚灵结晶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以变化为燃料,以此支撑自己在极端环境中的存在。
“新生的神,不该如此虚弱才对……”
幻影观察四周,不变的秩序和诡异的图案正在以宇宙之壁为战场相互征伐。嵌入实体宇宙的尖刺被不断转化成青金巨柱,却又有更多代表终焉的恶意不断融入光帷。
照理来说,新生的‘秩序’本该瞬间同化这里,从星辰的排布到电子的轨道都会任祂掌控。
“!”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顶着耀眼的光,再望向少女早已模糊不清的脸庞。
在‘秩序’那充斥神性的眼眸里,居然还留有最后一丝挣扎。
“她还在拒绝,下意识地拒绝成为至高……”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不远处,身躯早已残破不堪的维斯考特顿失狂笑:“原来如此!这就是最癫狂的诅咒,是弑杀神灵的猛毒!真是愚蠢至极!”
灰发男人不断发出嘲讽和诅咒,然而‘秩序’却毫无反应。
祂甚至没有去关注这三名不速之客,就好像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虫豸。
没过多久,维斯考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裂解,犹如跌入了巨大机械齿轮正在运转的缝隙里,在无情的啮合下化作齑粉。
男子的狂笑却久久不熄,回荡在这片非物质的空间里。
黑骑士与幻影愕然,将灵魂寄托在灵结晶上的维斯考特居然如此轻易就被杀死。
“灵结晶彻底粉碎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感受到一股未名的恐怖,就好像被天敌注视,被整个世界所排斥的恐怖。
幻影随手一挥,无数光粒泼洒而出。
虽然没有目标,但死之天使能够让任何实体失去功能,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值得依赖的力量。
死之天使的光雨飞出数十米,就逐渐黯淡,最后变成铅黑的铁粒,向实体宇宙坠落而去。
“祂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东西。开!”
黑骑士协同幻影,解封主的传送门笼罩了两人的身影。
从另一边穿越而出,却发现居然只迈出两步远。
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面对掌控宇宙法则的至高意识,他们根本无从对抗,即便祂只是个早产的婴儿。
很显然,消灭了维斯考特,收回灵结晶持有的力量后,‘秩序’变得更强大了。
‘秩序’的天性即是完美。
因此,同样拥有天使的黑骑士和幻影也进入了‘秩序’的视线。
当注意力落在两人身上时,他们就像被丢进黑洞的飞船,根本无从逃脱,就连动根手指都异常困难。
“祂在解析我们的灵结晶。”
察觉到‘秩序’的行为,黑骑士果断抠下额冠中央那颗红色灵结晶。伴随他口中念出的数个音节,周围的墒开始疯狂暴增。
暴走的灵结晶在这片充斥能量和信息态的地方卷起墒增的风暴。
原本平缓流动的能量顺着光帷之墙横扫而过,从时间线的起源直至终末,整个宇宙的历史都被强行嵌入了这片来自深空的狂怒。
‘秩序’却连手指都没有抬,这个在实体宇宙里席卷星云的暴风眼便已平息,变成一个虚空的大空洞。
黑骑士见状,双手合十,再度召唤出剑状的长杖,解封主。
传送门应声而启,门内有人影忽现,手脚穿戴甲胄,长发垂过脚踝的精灵少女六喰跳了出来。
“封解主<Michael>——开。”
两枚相同的灵结晶,两支不同造型的解封主交错在一起,暂时破开封锁,开启了造型奇特的传送通道。
“快逃吧,澪<Mio>。逃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幻影眼皮一跳,这种熟悉的话语,勾起了她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不等她开口,摇摇欲坠的传送通道就嘎然而止,带着六喰和幻影消失在实体宇宙的边缘。
榨干最后一丝灵力的黑骑士再也无力反抗,落入被光帷笼罩的最深处。
青铜巨钟的鸣响回荡在宇宙中,无数青金巨柱化作支撑的基础,将‘秩序’的意志嵌入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秩序’的掌控趋于完善,来自宇宙之外的终焉气息随之一扫而空。
星球的轨迹被重新确定、空间的皱褶被彻底抚平、时间也不再泛起涟漪,世间万物如同绝对精密的齿轮,沿着既定的轨道开始运行。
就在这时,来自时间轴另一端的火花飞跃而起,穿过死寂与喧嚣、黑洞与新星、沙漠和海洋,落在了世界尽头的蔚蓝星球。
涌动的火花环绕着宇宙,编织出变幻莫测的莫比乌斯之环,照亮了‘秩序’眼中最后一缕伤感。
鸢一折纸对五河士道的爱,在绝对秩序的摇篮里撕出了一道感性的裂痕。
‘秩序’,动摇了。
孕育至高神灵的摇篮开始崩溃,‘秩序’毁灭所产生的恐怖波动不亚于宇宙诞生瞬间的大爆炸。不仅推开了宇宙之外蠢蠢欲动的神祇,也为即将诞生的新世界送上祝福。
……
流光溢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折射出与士道还有精灵们在一起的回忆,直到最后缓缓沉落于黑暗。
乐福鞋踩在碎屑上,发出别扭的嘎吱声响。少女看着散落地板上的吊灯碎片,默然不语。
没过多久,她跨过破损的灯具,推门离开房间,顺着楼梯下到一楼。
在浴室旁扶起歪斜的衣架,顺手关掉厨房滴水的龙头。
摆正走廊墙壁的挂画,又轻轻划过窗台,捻去了轻薄的浮尘。
走进客厅,这里空无一人,体重秤和游戏手柄随意摆放在地毯上。
眼看漫画杂志散落一地,少女弯腰,将其摞起,塞进茶几的隔层。如果谁想翻阅,躺在沙发上伸伸手就能够到。
做完一切,她来到玄关前,没有伸手推门,而是穿过门框旁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走到舞台前。
脚步声在广阔的空间内回响,孤寂又落寞。
十几块胶合板搭建的五河家布景,此刻正安静地坐落在宽阔舞台的中央。印有来禅高中、商业街和公园天台的布景板或立或倒,随意地堆砌在阴影里。
陈旧的钢铁衍架锈迹斑斑,越过摄影棚顶,如同蛛网般横贯在舞台上空。
挂钩和线缆无力地缠绕、垂摆,独有那盏还在工作的聚光灯,抛出昏暗的光晕,将少女映成孤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