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起始
清晨迷蒙的水汽化为千万明亮的瞳孔,光线于穿梭间流转出千姿百态。微凉的雾气赠与干裂的大地最温柔的拥抱。荒芜的褐色土地上仍然倔强生长着几株碧绿的野草,它们不需要他人照料,它们是这个世界上自由而坚韧的生物。它们轻轻的伸出它们碧绿的手臂,触碰那雾一般的朦胧,它羞涩的颤动,接下着天地最纯净的泪水。
几株晶莹的露珠在叶脉上凝结,在阳光下显得如此透彻,泪水是天空的眼泪,杂草是大地的精灵。它们互相依偎着。露珠在叶脉上缓缓滚动,汇聚,凝合为更大的露珠。来自地底的欲望拉扯着膨胀的露珠,露珠缓缓的顺着叶脉滑下,在叶尖处流连忘返,像是眼眸中徘徊的清波荡漾。
分离是一种生存的颂歌,在清晨的阳光的歌颂下,露珠离开了野草,在空气中漂浮着缓缓下落,最后融入到了辽阔的褐色大地。
远方骤然飞起的通体漆黑的鸟在天空飞翔,它血红的瞳孔俯视着大地。那是一片荒芜的褐色的大地,土壤似乎因血的浸润而呈现深褐色。在褐色之外,是偶然的点点绿色,总有些杂草顽强的生长,而在远方,依稀还能见过几颗枯树,其中半数曾被火焰璀璨,干枯与焚烧是他们身体上永远的伤疤,他们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漠然的守卫在大地上。在大地上,总归还是有些活物,几个小黑点,也就是老鼠之类的小玩意在干裂的大地上艰难的求生,还能看见几排低矮的房屋,几个小小的人在地面上缓慢的运动着。一切都太渺小了。
黑鸟骄傲的扬起他自由的双翼,于嘶哑的叫声中飞去那辽阔的远方,最后缓缓消失不见。
清晨,外来者的闯入击碎了村庄的平静。几位样貌与本地人大不相同的家伙趾高气昂的走进起来,在其身后还有十几个抱着各种东西低眉顺眼的本地人跟着。
这里的本地人是血族,特征是黑发和淡红色的眼眸。而那几个异乡人则是尼格鲁人,金发蓝眼白色皮肤。
“快点,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就是不堪教化,连猪都比你们聪明!”外乡人们穿着丝质而柔顺的长袍,以白色和蓝色为主,身材匀称,皮肤干干净净,穿着皮鞋都一尘不染,看起来素雅干净。而其他所有人则统一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一个个看起来锁骨嶙峋,神情萎靡,穿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的麻木衫。
外乡人的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鄙夷:“说你那,提着箱子的杂碎,走稳当点,破坏了里面的血就是把你剁碎了你也赔不起。”后面的一个外乡人用手戳着一个劳工的脊梁骨骂道。
那劳工的脸上早已写满了劳苦与风霜,他更深的低下了头,瘦弱的身体颤抖起来:“是的……大人……”
“把这些懒猪叫到这里来,就在这吧,征税处就在这吧。”为首的外乡人指着自己脚下,也就是村子的门口。“一个下贱的懒猪都不能放过!”
身后的仆人像是停了圣旨,赶紧搬过来舒适的长椅给大人们坐,然后开始利索的摆放起各种玩意来。几个仆人趾高气昂的走进村庄高喊着:
“都滚出来!一个都不许跑!不然抓到一个全村人打死!”他吆和着。“赶紧出来纳税,有钱交钱,没钱的供血,每人八百毫升!”
村庄的人一个个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态,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出来,或者是把其他人叫过来,毕竟政府的家伙,尤其是金发蓝牙的人,是他们万万惹不起的。
几个外乡人坐在高脚椅上抱怨着:“真是倒了血霉,被分配到这里来做个收血的人员。”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恶心,环境真是糟糕,这里的血族人更是下贱!男的猥琐,女的放荡!”
“每次看到他们红色眼睛我就觉得恶心,还有他们脏兮兮的手,真是……恶心死了!他们要是碰到我,我要被他们恶心死了!”一个外乡人展现出夸张的恶心姿态。
“这里的女人拿来玩都嫌脏,那天玩了一个竟然还敢向我哭哭啼啼要赔偿,真是贱死了,爷能玩她是她八辈子的荣耀,还敢要赔偿,当场我就把她打死了。”
“真是怀念美丽国的家乡,不仅有青山绿水,还有纯洁美丽的姑娘。”
“话说,为什么收血的活不能让血族人这些猪干?还用得着我们这些上等人?”
“你觉得就这些猪的智商,能搞明白这些工作?要不是他们的血实在有些用处,我根本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这倒是,下贱的杂种!”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用仇恨的目光在远方狠狠的盯着这些外乡人,他鲜艳的血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名叫千山,生的浓眉大眼,脸型略显方正,有一头自由的黑发。他身材健壮,四肢精瘦而干练,皮肤上充满了伤疤,是个打架的好手。他虽然穿着破破烂烂,但整个人却有一种锐不可当的锋芒。
“早晚有一天,我要砍下你们的脑袋,让你们也体会一下被压迫的感觉!”千山愤怒的给了墙壁一拳,留下鲜红的血迹,而千山冷冽而仇恨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谁在那?”一个异乡人扭头问道。
千山赶紧躲进了茅屋后,迅速平静下他的呼吸,他知道,他现在必须隐忍,但早晚有一天,我会实现我的一切!我将改变这个腐烂的世界!
千山回到了家,父亲屈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颓废,对千山说道:“把霁晴叫回来,交血纳税。”
千山对父亲闪过一抹鄙夷的目光,但还是点了点头。
……
清晨颇有些雾气迷蒙,一个模样清秀而可爱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细细的观察者清晨的露珠,他轻轻的伸出手,放在草尖的下方,露水滴落在他白净的小手上,碎裂开来,清清凉凉的感觉让霁晴觉得十分舒服,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天真的微笑。
单论外貌来看的话,十二岁的霁晴无疑是非常可爱的。柔和圆润的脸蛋,大大的如水波一样的清澈的双眼,微微带了点樱桃般的红色,在阳光下如同红宝石一样善良。柔和的五官,小巧的翘鼻,嘴角轻轻抿出浅浅的微笑。他即使穿着破破烂烂,也掩盖不住他可爱的气质,干净白嫩的皮肤格外讨人喜爱,从小大人们就喜欢掐霁晴柔软的脸蛋,讨厌死了,经常掐哭霁晴。
他还有一头齐肩的柔顺的黑发,第一眼看上去,绝对会将霁晴认作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其实他是一个男孩子。这固然有一部分小孩子差别不明显的因故,不过霁晴确实比女孩子还要可爱漂亮。
水丝在他的手背上搅碎,丝丝凉凉的散出千万条小小的河流,霁晴高兴的呼吸着清醒的空气。突然,他听到一阵声响,原来是一只小老鼠在清晨觅食。它左瞅瞅,又看看,机警的转着脑袋,看见霁晴也不害怕。
“你也很不容易呐……”霁晴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小老鼠。却没想到小老鼠扭过头来朝着霁晴的手指咬了下去,咬出了好几个小小的血洞,流出丝丝鲜血。小老鼠一醋溜跑走了。
“噫……好疼……”霁晴赶紧将手指抿在嘴里,大大的眼睛又朦胧起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翻滚。
“屑霁晴,你怎么被个小老鼠咬哭了?”
“女孩子都没你娇气,亏你还算个男的!”
几个调皮的男孩子正巧看到这一幕,又跳过来挖苦霁晴。
“关你们什么事情?”霁晴嘟起了嘴,不满的嘟囔道。
“你急什么啊?要我说,霁晴,你快去把自己**了,彻底当个女生多好。说不定还能找个军阀嫁了呢……”几个男孩爆发出一阵嬉笑。
“你们……太过分了……”霁晴气的整张脸通红,扭过头就转身准备离开,却没成想才迈出第一步就感到头皮一阵刺痛,痛的霁晴眼泪顿时滚落下来。
“你们怎么可以去抓我的头发!快放开!”霁晴小声的抱怨道。
“就不放。你一个男的留什么长发啊?要不要我们帮你剪了去?”一个男孩嬉笑道。
“才不要!那是我妈妈的期望,我留长发关你们什么事情……你们太欺负人了……”霁晴忍不住哭哭啼啼了起来。
“哎!又哭了,又哭了,真是个爱哭鬼……”那个男孩放开了头发,嘲笑道。
“你们干什么?”千山冷冽的目光如同尖刀刺入挑事的男孩身上,让那些男孩顿时吓的冷汗直流,心里大呼倒霉。
千山径直走向挑事的男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缓缓问道:“就你抓我弟弟头发?”
“不是,我……我……我那是开玩笑……我……”
千山扬起右拳直接砸到那人的脸上,那人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血液顺着牙床流了下来。周围的男孩赶紧扶起了他灰溜溜的逃跑了。
“谢谢你……哥哥……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每次都要你来帮我,还害的你有时候和他们打架……”霁晴低下头说道。
“霁晴,你确实有些懦弱了,你应该打回去,去反击,而不是被动的承受。永远不要将你自己的命运寄托给别人的善良”千山轻声说道。
“但我实在做不到啊……我就是这么无用啊……怕疼的爱哭鬼……”
“没关系。”千山擦去霁晴的泪水,安慰道:“哪怕你一直这样也可以,哥哥会保护你的。今天要抽血纳税,我们回去吧。”
“谢谢你,哥哥。我一直让你担心……”
“我们是兄弟,有什么好谢的。”千山拉着霁晴回到了家。全村人被召集到了广场。这里的村民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贫困户,根本没钱纳税,只能选择供血。
千山一看到那些美丽国人顿时双目闪过仇恨的血红色,紧紧的攥住了双拳。
“哥哥,冷静点,他们是惹不起的。”霁晴轻轻握住哥哥粗糙的大手。
“我知道。”千山冷冷的回答道,迅速褪去了眼中的血红。
前面的人之前刚刚生了一场重病,身子骨虚弱的很,有遇到大剂量抽血,针管刺入静脉,抽出血红的血液。那人明显支撑不住了,全身打起了摆子。
“他已经不行了,为什么还要抽?”千山站了出来。
“他不行是他废物,杂碎,你怎么敢和我说话?”抽血的美丽国人讥讽的说道。
“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那就抽死好了,反正你们这些下等人唯一的作用也就是那点血了。”一个美丽国人站起身,走进千山,直接扇了一巴掌,他的眼神胜利而挑衅,千山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敢还手,就杀你全家。”
那人果然没有撑住,昏迷了过去。
“抽干他的血,然后把尸体仍了。”美丽国人吩咐道。前方人的血液被抽干,尸体被扔到了一边。轮到千山了。
千山站直了身体,伸出手臂。吸血的美丽国人讥笑着,将针头狠狠一扎。
“抱歉,扎错了,再来一次,哦,又扎错了……”一连在千山的手臂上炸出四五个血洞,千山始终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似乎是玩够了,那个美丽国人才开始抽血,足足抽了八百毫升,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抽了成年人的血量。
霁晴望着这么大的针头,吓得浑身打起来哆嗦,但有不得不走上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臂。
“吆,没想着血族人还能出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那美丽国人笑着,将针头隋意一扎:“扎错了,看来要重扎了。”
霁晴顿时疼的又流出眼泪来了,轻声祈求道:“能不能轻一点。”
“好吧,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那人看来是玩够了,正儿八经抽泣血来,才抽了半管,霁晴就已经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全身特别累。
“够了。”千山突然说道。
“抽血量不够啊?你说停就停?”
“抽我的。”千山再度伸出手臂,护在霁晴前方。
“哥哥,不用,我还撑得住,你已经抽过血了,不能……”霁晴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笑道,“我没事。”
千山直接拔下霁晴的插头,直直的望着面前的美丽国人。
“吆,行吧,你维护你小女友的精神打动了我。”
“他是我弟弟。”
“随你咯,你幸亏遇到我,我多么善良。”那个美丽国人将针扎进千山的手臂,抽了足够的血摆摆手说:“下一个。”
千山显得非常虚弱,甚至连路都走不太稳了。霁晴只能扶着哥哥回家。
“霁晴,你听着,总有一天,我会改变这一切!那些吸人血的恶魔将再也不会肆无忌惮的作恶!他们一定要付出代价!一定!”
“哥哥,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吧。”
“凭什么不能说!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血!我的血,只会为我的热爱所流!我的血,只会为我的追求而燃烧!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成为历史的书写者!”
“哥哥,我相信你。”霁晴心疼的望向哥哥说道。
回到家,父亲仍旧是颓废的躺着,自己喝着酒,父亲屈平是个书生的模样,身材纤弱,整天一个人借酒消愁。他们一家是个外来户,父亲还有些钱。
“父亲,别喝了。喝酒有什么用!”
“不喝酒,又能做什么?改变这个世界?别做梦了。”屈平痛苦的叹息道。“这世界就是这样烂,又有什么办法呢?”
千山只是鄙夷的忘了一眼父亲。屈平也瞥了千山一眼:“锋芒太露的人通常活不久,千山。”
“就算活不久,也比整日苟活要强!”千山反驳道。
“你说的对,你父亲是个废物,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什么都没改变。”屈平继续一个人喝闷酒去了。
霁晴只能叹息一声,去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