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此刻的惊慌失措,与刚才举刀威慑地球意志、霸道无双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显然这柄代表律法终极审判、由憎恶之主亲自执掌的灭罪判官,其威慑力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对“罪”的绝对压制和灵魂层面的净化效果,让夏晓都感到了棘手。
看着夏晓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严筱那英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扳回一城”的、带着点恶趣味的笑意。她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灭罪判官,那纯粹的黑色刀身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了。
“想什么呢?”严筱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你以为我要拔剑砍你?还是砍它们?”
她指了指那片噤若寒蝉的剥皮妖囚笼,“放心,灭罪判官上有我的憎恶之力,这把刀会自动审判每一只剥皮妖的罪恶。它会精准地分辨出谁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谁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谁是你要找的那个真凶。”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你只需要把这刀,往这片囚笼里一丢就行了,它会自动干活,等它审判完了,光芒熄灭,你再把它往五号殖民卫星的方向随手丢出去,它自己会飞回我那里。简单,高效,省时省力。”
听完严筱的解释,夏晓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甚至还拍了拍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胸口。
“哦——!”她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来不是拔剑砍我,那就好!”
严筱转身,挥了挥手告别,根本不见她身体中散发出任何能量,仅仅是一步跨出,夏晓就已经感知不到严筱的位置了。
“这就是最后境界加持下的半步十阶一重天巅峰,真是厉害。”
夏晓耸了耸肩,她知道自己也迟早会到达那个境界,不必羡慕。
夏晓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如同囚禁着无数恶毒灵魂的透明棺材般的空间立方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阅读大量污秽记忆而产生的翻腾感。他对着身旁那柄散发着绝对冰冷与审判气息的黑刀说道:
“好了,接下来,就是从这群恶心的剥皮妖种族之中,找到那个胆敢用那种方式残害林森木的真凶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郑重,“那就有劳了,灭罪判官,帮我去审判一下这群剥皮妖吧。”
灭罪判官那纯粹的黑色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它并没有立刻飞向妖群,而是先绕着夏晓慢悠悠地飞了一圈,刀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那姿态,仿佛是在打量、在评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嫌弃?
夏晓甚至清晰地听到从刀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拟人化、充满不耐烦的“啧”的声音,仿佛在抱怨大材小用。
夏晓被这柄刀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抬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行了行了,知道委屈您老了,回头请你‘吃’点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神情一肃,右手虚握,从自身的能量核心中缓缓抽出一柄截然不同的长剑。
这柄长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剑身修长,色泽幽暗,仿佛由凝固的暗影与终结的法则锻造而成,剑格处镶嵌着一颗仿佛在不断细微坍缩的奇异宝石。
此剑,名为【世界终曲】,代表着夏晓作为“黑暗杀手”那一面的绝对毁灭之力。他需要这份力量,来执行灭罪判官“审判”之后的“裁决”。
手持世界终曲,夏晓跟随在那慢悠悠仿佛老大爷散步般的灭罪判官身后,走向第一个空间立方体。
灭罪判官悬停在那只疯狂撞击内壁的剥皮妖面前。甚至不需要任何接触,仅仅是其本身所携带的、源自宇宙法则深处的“审判”威势稍稍放出,那剥皮妖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僵直!它猩红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恐惧,而是无数纷至沓来的、它自己绝不愿回想起的画面。
从它诞生之初第一次出于本能撕裂弱小生物,到后来精心策划的每一次玩弄、欺诈、虐杀,对人类、对动物、甚至对某些力量微弱的神明或精魂……所有被遗忘或刻意隐藏的罪孽,如同最清晰的全息影像,强制性地在它脑海中疯狂闪回!
而当剥皮妖被迫开始“回忆”和“忏悔”其罪孽时,它与外界的灵魂屏障在灭罪判官的力量下变得无比脆弱。夏晓抓住这个机会,强大的灵魂力量强行突破,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写满罪恶的书籍,直接阅读其记忆。
然而,结果令人窒息。
夏晓仅仅是快速浏览了这只剥皮妖记忆中的一部分碎片——那些以折磨灵魂、篡改记忆、亵渎血肉为乐的“丰功伟绩”,她的眼神就瞬间冷冽如万载寒冰。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让那妖物多承受一秒灭罪判官的威压,她手中的世界终曲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幽暗闪电,悄无声息地掠过!
剑光过处,空间立方体完好无损,但其内的剥皮妖,头颅已然与身体分离,那双凝固着惊恐与罪孽的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丑陋的身躯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尖啸。
夏晓甩了甩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烬,语气冰冷:“玩弄智慧生灵的记忆、灵魂、血肉,以其痛苦为食粮,其罪当诛!”
她自认为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滥好人。好人会拿湮灭星球的一部分来威胁地球意志?好人会手持象征着世界终末的长剑?
但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准则,而剥皮妖的所作所为,显然远远越过了这条线,触及了他绝对不能容忍的领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晓跟随着灭罪判官,一个立方体接一个立方体地“审判”下去。灭罪判官负责强制“回忆录播”,夏晓则负责“快进”阅读并执行最终裁决。
世界终曲的幽暗剑光一次又一次闪烁。
起初,夏晓的心中还有着愤怒与冰冷的杀意。但随着审判的进行,半小时后,她整个人几乎陷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手臂机械地挥动,眼神空洞而疲惫。不是因为杀戮过多,而是因为麻木。
这剥皮妖一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竟然连一个可以称之为“无辜”或者“稍有良知”的存在都没有!它们的记忆如同共同编织的一张巨大而肮脏的蛛网,每一只都在其中扮演着施暴者的角色,只是程度和方式略有不同而已。
它们的战绩一个比一个突出,一个比一个功勋卓著,在罪恶的道路上并驾齐驱,难分高下。
“真是……令人感到彻头彻尾恶心与悲哀的种族!”夏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感到一阵反胃。他甚至需要短暂地封闭自己的部分感知,才能避免被那海量的、同质化的邪恶记忆所淹没。
“不过,”她强打精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还得找到那个真凶!那个用特定手法、以那种方式残害了林森木的剥皮妖才行!”
审判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夏晓需要更仔细地甄别关于林森木遇害的记忆碎片。
又过了不知多久,夏晓缓缓停下了脚步。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倦怠和一种深切的厌恶。随手将沾满了无形罪孽气息的世界终曲丢进一道撕开的空间裂缝中,让这柄毁灭之剑回归他的体内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