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缓缓翻滚着,内部似乎有某种意识在困惑地扫描着下方空无一物的地面,仿佛在疑惑:那两个清晰的生命信号,怎么会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彻底失去了踪迹?
这种完全超出常理、违背它认知的消失方式,让这片显然并非自然形成的乌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思考之中。而夏晓和维斯,则已经跨越了百公里的距离,朝着尤文斯家族的主城而去。
在银白色光芒的闪烁与空间的轻微扭曲间,夏晓的传送过程几乎在瞬间就已经完成。当光芒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然大变。
她们正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前方不远处,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城邦!首先吸引目光的,便是那高达百米以上、由巨大暗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围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将整座城市牢牢地拱卫在其中。城墙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战斗留下的伤疤,却更添几分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更让夏晓在意的是,她那敏锐的感知清晰地察觉到,这些看似普通的巨石城墙内部,似乎掺杂了一些特殊的物质。这些物质正隐隐地与天空中泰坦星那颗太阳散发出的光辉发生着微弱的共鸣,不断汲取并储存着光能。
(难道说,这座城墙就是他们用来抵抗黑暗中游荡的那些怪物的主要依仗?)夏晓心中瞬间有了猜测,(利用储存的太阳能形成某种防护屏障?想法不错,确实有几分作用,能抵挡大部分依靠物理或能量攻击的怪物。但是……)
她的目光扫过城墙内外,眉头微蹙,(居然没有设置任何空间封锁类的结界或干扰装置?倘若黑夜中的怪物也掌握了空间穿梭的能力的话,这堵墙岂不是形同虚设?)
这个发现让她对这个世界所谓的安全区的可靠性打上了一个问号。
“好了,我们已经到主城了。”夏晓松开维斯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维斯,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吧!”
她根本没给维斯塔潘任何说话或挽留的机会。话音刚落,反向的空间相位转移就已经发动!银白色粒子再次涌现,将夏晓的身影包裹。
唰!
下一刻,夏晓便从尤文斯主城之外,重新回到了那条空旷、破旧,且正被诡异乌云笼罩的公路上。将维斯安全送达,了却一桩因果后,她现在要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夏晓独自伫立在公路中央,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刺天空中那片低垂的、翻滚不息的乌云。她能明显察觉到,那乌云之中,有什么东西,从她们相遇开始,就一直在窥探着自己和维斯。不,更准确地说,那窥探的目光,自始至终,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暗中注视、仿佛被当成研究对象般打量的感觉,让夏晓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本能的反感和厌恶。而她体内那股沉寂的、象征着终极破灭与万物终焉的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不悦的情绪,开始遵循着她的意志,缓缓苏醒、涌动!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以夏晓为中心弥漫开来。那磅礴的黑渊之力在她身前迅速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柄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毁灭符文、箭头处空间都在微微塌缩的弩箭形状!弩箭遥遥指向那片乌云,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一击射出,将那片乌云连同躲藏在其中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平和、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夏晓的脑海深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陌生的异界迷途之人啊,” 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叹息,“若是心存迷茫,尚未看清前路,便不要轻易击发这毁灭之矢。我们并非你的敌人,也无意窥探您的隐私。”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夏晓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若您想要知晓降临此界的真相,若您想解开自身失忆的谜团……” 话音未落,只见从那片乌云的中心,缓缓飘落下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样式古朴、泛着淡淡微光的信封,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轻盈地落下。
“便请按照这信封中的指引,来这里吧。” 苍老的声音留下了最后的话语,随后便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晓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玩味。她没有贸然用手去接那个信封,谁知道上面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空间之力悄然发动。那个正在下落的信封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下一刻,信封便凭空消失,然后又瞬间出现在夏晓摊开的掌心之上,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能量外泄。
夏晓低头,看着手中这个材质特殊、触手微凉的信封,又抬眼看了看天空中开始缓缓散去、仿佛完成了使命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真相?指引?有点意思)她捏了捏信封,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的空间坐标信息。(看来,这场泰坦星之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与此同时,在遥远得超乎想象的太阳位面之外,一片混沌与秩序交织的虚无地带。
夏心玄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原本应该内敛如深渊的气息,此刻却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海面,压抑着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仿佛能洞悉万物终焉的眼眸,此刻却剧烈地闪烁着,其中翻涌着愤怒、懊悔、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她面前,漂浮着一幅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画面残影——那是地狱之星决战最后时刻,夏晓燃烧自我、剜出心脏,随后被恶魔之王垂死反击的血色光束吞噬,最终被一道神秘银光带走的最后影像回放。
这场倾尽众人之力、筹划已久的救援夜曦的行动,从结果上看,确实是成功了。夜曦被安全救出,虽然虚弱,但性命无虞;叶宇、夏虹、上官云月、玥朗、夏思凡也都安然返回。从战略目标而言,他们完成了任务。
但这个“成功”的结局,对于夏心玄个人而言,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近乎讽刺的失败感!因为成功的代价,是付出了夏晓的失踪!那个她一手培养、寄予厚望、视如己出的继承者,那个承载着她破灭黑渊与未来希望的皇者,就在她眼前,生死不明,不知所踪!
“我都亲自出手了……” 夏心玄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中的闷雷,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无法言说的憋屈,“动用了最后境界,甚至不惜暂时引动沉寂的本源,结局居然还会变成这样?!”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夏晓消失的虚空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和绝对无法接受的厉芒!
“我——不——能——接——受——!”
这声低吼并非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震得周围虚无的空间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一股恐怖绝伦的黑雷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泄露出一丝,瞬间将她身旁几块漂浮的、堪比行星大小的远古星骸,无声无息地击穿粉碎成了最基础的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