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夏晓曾经带着戏谑的轻笑,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寂。
玥朗站在房间外,无力的背靠着墙壁滑下,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的寒意。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被夏晓和曳潼雨教导以来,曳潼雨老师在她心中,一直是强大、炽热、甚至带着些许侵略性的存在。她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永远追逐、包裹着夏晓。而夏晓总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和潜藏的宠溺,接受着这份灼热的爱意。
平常的曳潼雨,对夏晓的爱是如此张扬,如此不容置疑。
她会在训练间隙,当着所有学员的面,自然地吻上夏晓的唇角,惹得夏晓老师耳根泛红,故作嗔怪;
她会在夏晓思考问题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亲密的话语,让总是从容的夏晓露出罕见的慌乱;
她更会在夏晓偶尔流露出疲惫或脆弱时,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用近乎霸道的温柔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
那种爱,是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仿佛能燃烧尽一切阴霾的烈日。
它让夏晓“吃瘪”,却也让她眼底始终带着光。玥朗曾无数次在一旁悄悄看着,心中除了对师长的敬爱,还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羡慕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她对夏晓老师,确实存着一份超越了单纯师徒敬仰的、更为复杂的情感。那份情感如同初春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在心底生长,她从未敢表露,甚至刻意压抑,只因她清楚地知道,夏晓老师的心,早已被那轮烈日占据。
但今天,眼前这扇门后传来的死寂,那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的悲伤,彻底击碎了玥朗所有的认知。
她见到了火焰熄灭后的样子。
那不是炽热后的余温,而是彻底的、冰冷的灰烬。曳潼雨老师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爱得轰轰烈烈、活得张扬肆意的存在,而变成了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柱、只剩下空洞躯壳的迷失者。那种痛失所爱后,连世界都失去颜色的绝望,是如此沉重,如此具有穿透力,隔着门板都让玥朗感到窒息。
这一刻,玥朗内心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从未见光的幼苗,仿佛被这巨大的悲伤瞬间碾碎、风干。
她彻底认输了。
不是输给曳潼雨老师平日里的强势或与夏晓老师的亲密无间,而是输给了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爱的重量。她意识到,自己对夏晓老师的那点朦胧好感,在这份经历过生死相依、刻入骨髓的爱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那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上的情感。
她终于明白,曳潼雨老师对夏晓的爱,早已超越了占有、超越了陪伴,甚至超越了生死。那是融入血脉、成为本能的一部分。失去夏晓,对曳潼雨而言,不啻于失去了半个世界,乃至整个生存的意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吗?) 玥朗在心中苦涩地想道,(我那份连说出口都不敢的悸动,在她面前,简直像孩童的游戏般可笑。)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这泪水,不仅是为夏晓老师的失踪而流,为曳潼雨老师的悲痛而流,也是为她自己那份尚未开始便已注定终结的、无望的憧憬,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输了,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她只会是她们的学生,也只能是学生。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它永远埋葬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之中吧。
她依然无力地靠在墙边,但内心的某个角落,却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祭奠与告别。此刻,她只希望,夏晓老师能够平安归来,让门内那位心碎的老师,眼里的世界,能重新染上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