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泰坦星高空。
夏晓正静静地坐在暗鳞飞龙宽阔而平稳的头颅之上,俯瞰着下方苍茫的大地在云雾间飞速掠过。高空的风被巨龙的生物力场抚平,只余下轻柔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索新环境的淡漠与疏离。以她如今这具由精纯黑渊物质重塑的躯体和境界,本应早已寒暑不侵、七情不扰,心湖难起波澜。
一种毫无征兆的、尖锐而深沉的哀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猛地刺穿了夏晓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
“呃……!”
夏晓的身躯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一直平稳的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正清晰地蔓延开来。这痛楚并非物理伤害,却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感到窒息和茫然。
(这是……什么?)她困惑地蹙起眉,试图探寻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的源头。她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逻辑无法解释这撕心裂肺的感觉从何而来。
紧接着,更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一行温热的水迹,不受控制地、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最终滴落在她黑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愣住了。
眼泪?
她……为什么会流泪?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抹湿痕,触感冰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眷恋、以及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尽亏欠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这情绪是如此汹涌,如此真实,却又与她此刻所处的环境、所面对的人和事,格格不入。
仿佛有一个最重要的人,正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遥远地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这份痛苦,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共鸣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她猛地回头,视线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虚空,望向某个特定的方向,然而,眼前只有泰坦星苍茫的天空和翻滚的云海。
(是谁……在为我哭泣吗?还是我在为谁而心痛?)
这莫名的泪水和心痛,像是一把突然插入她混沌记忆中的钥匙,虽然未能打开任何一把锁,却清晰地提醒着她:在她失去的那段过去里,一定存在着与她羁绊极深、让她无法割舍的人或事。
她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沉甸甸的探寻与决意。
(必须要尽快找回记忆,我应该不是孤身一人才对!)
星煌学院,这座矗立在泰坦星北半球、由无数蕴含着泰坦之力的特殊石材构筑而成的宏伟建筑群,远看如同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对外宣称,这座学院是专门为泰坦裔们系统学习掌控自身力量、维护世界和平而建立的最高学府,成立至今已有超过三百年的历史,培养了无数杰出的泰坦裔战士和学者。
然而只有学院最高层才知道,这座学院建立的真正核心使命,远非表面那么简单光明。它的根本目的,是诛杀那些在黑暗年代被污染、堕落腐化的泰坦,并夺取这些堕落泰坦所对应的、源自世界本源的权柄!通过回收和净化这些至关重要的权柄,逐步修复这个世界被破坏的法则平衡,最终目标是为了让世界能够恢复到远古的、泰坦与众生和谐共处的和平年代。这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隐藏在光明之下的残酷战争。
巨大的飞龙楼船缓缓降落在学院专用的起降坪上。夏晓在四位副院长极其恭敬的簇拥下,踏上了星煌学院的土地。一路行来,学院内部庄严肃穆,随处可见刻苦修炼的泰坦裔学员和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导师。
在前往主会议厅的途中,那位主要负责学院战略与资源调配、气质最为精于算计的威仕特副院长,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探究,反复扫过夏晓,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
夏晓何等敏锐,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直视着威仕特副院长,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
“所以,威仕特副院长,这一路上你不断地看我,”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是不是在寻找我杀死的那只堕落泰坦所对应的‘权柄’?”
威仕特副院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问得神色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夏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抬起一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第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位同样面露关切和紧张的副院长,“我当时,只是一拳轰碎了那只堕落泰坦。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将它的一切存在痕迹都抹除了。”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辜的困惑:“我根本没有感觉到,它死后居然还能……爆出什么装备来。 如果你们说的权柄是某种实体或者能量结晶的话,那很抱歉,它可能已经和那只泰坦一起,被我打成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天地间了。”
夏晓的语气十分自然,表情也毫无破绽,完全是一副“力量用过头了,不小心把战利品也一起扬了”的无奈模样。
通过刚才威仕特副院长的简要讲解,她已经明白堕落泰坦对应的“权柄”对于这个世界和星煌学院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某种宏大的计划。但是……
夏晓的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当时的情景:在她那毁灭性的一拳轰出、堕落泰坦身躯崩解的瞬间,她确实敏锐地感知到,有一团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某种奇特法则韵律的“东西”,从崩溃的泰坦核心中浮现。但那东西并没有像寻常能量那样消散,而是如同受到某种牵引一般,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没入了当时距离最近、也是现场唯一的泰坦裔——白皓的体内!
这个过程极其隐秘,能量波动微乎其微,除了感知力远超常人的夏晓,恐怕连近在咫尺的四位副院长都未能察觉。
(白皓毕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夏晓心中念头飞转,(如果让学院高层知道,如此重要的权柄意外融入了一个年轻学员体内,天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是把白皓当成宝贵的容器重点保护培养?还是为了研究权柄的奥秘,把他当成实验品,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一想到白皓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而陷入不可预测的险境,甚至失去自由沦为研究对象,夏晓的心中便升起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试炼世界之后产生的ptsd。)
所以她选择了撒了个小谎。用一个合情合理、且死无对证的理由,将权柄的消失,归咎于自己那不可控的毁灭性力量上。这样既能彻底切断学院对权柄下落的追查,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白皓,让他免于被卷入未知的风险之中。
听到夏晓如此肯定且毫无转圜余地的回答,四位副院长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