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内区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夏晓迎着朝阳,缓步前行,神态悠闲,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曼彻斯特副院长则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约十米左右的恭敬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微微躬着身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打扰到前方的身影。
他的内心充满了紧张和忐忑,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既不能显得冒犯,又要试图探知这位尊驾接下来的意图。
走了一段路,夏晓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学院中心那座高耸的钟楼上,平淡的声音随风飘入曼彻斯特的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曼彻斯特副院长。”
仅仅是被叫到名字,曼彻斯特就浑身一紧,连忙上前一小步,恭敬地应道:“是!夏晓大人有何吩咐?”
夏晓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说,” 她微微顿了一下,“你们学院里,那只偷偷给外人报信的老鼠。”
“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害怕得发抖呢?”
曼彻斯特副院长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夏晓不仅察觉到了内鬼的存在,甚至直接点破了他此刻心中所想!他连忙收敛心神,语气坚定地躬身回应:“请夏晓大人放心!此事关乎学院安危,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揪出那个叛徒,严惩不贷!”
夏晓却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曼彻斯特,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她随手把玩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发丝,动作慵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口中的叛徒,人家大概率,根本就不是什么叛徒。”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向了某个隐蔽的角落,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两人的耳中:
“因为对于你们来说,叛徒的定义,是背叛了星煌学院,背叛了同伴。”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但假如人家从一开始,就从来都没有把你们当做同伴呢?假如他效忠的对象,自始至终,就只有泰坦圣教呢?”
说到这里,夏晓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对着侧后方一丛茂密的、散发着荧光的观赏性灌木说道:
“你说我说的对吗?” 她刻意顿了顿,叫出了一个名字,“那边偷听了半天的德威克分院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曼彻斯特副院长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扭头看向那丛灌木,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沙沙……”
一阵轻微的枝叶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灌木丛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星煌学院分院长的标准制式长袍,面容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学者般的温和,正是负责星煌学院炼金术分院的德威克分院长!
但此刻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德威克轻轻拍着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夏晓,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精彩!真是精彩!夏晓阁下,您所使用的力量果真不同凡响,玄奥莫测。” 他的视线仿佛要将夏晓看透,“就连您本身生命的位格都远在我等凡俗之上,令人敬畏啊。”
“德威克!果然是你这个混蛋!” 曼彻斯特副院长目呲欲裂,狂吼一声!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他周身泰坦之力轰然爆发,右拳凝聚起足以轰碎山岳的恐怖能量,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德威克!
“停手吧。”
就在曼彻斯特即将出手的刹那,夏晓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轻轻向前一按。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但曼彻斯特那含怒而发的磅礴力量,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瞬间消弭于无形!他整个人更是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没用的,曼彻斯特。” 夏晓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德威克,语气淡漠地解释道,“他既然敢如此从容地现身,直面于我,那就代表着……”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德威克的躯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我眼前站着的这个德威克,根本就不是他的本体,这只不过是一具用炼金术随手炼制、灌注了一丝意念的傀儡身体罢了,除了传话和基本的观察,别无他用。”
夏晓微微歪头,说出了最终的判断:
“至于他本人,” 她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估计早在情报送出之时,或者更早之前,就已经金蝉脱壳,真身恐怕早就已经在泰坦圣教的总部里,安然地喝着茶,等着看你们星煌学院的好戏了呢。”
曼彻斯特副院长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脸色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具表情依旧平静的德威克,终于明白了夏晓的意思,他们连报复的目标,都早已不在眼前了!
德威克(傀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带着赞许的笑容,他对着夏晓微微躬身:
“夏晓阁下明察秋毫,所言丝毫不差,这具躯壳,确实只是用来与诸位做最后告别的工具。今日得见阁下神威,不虚此行,那么告辞了。”
话音落下,那具德威克的身体,突然开始迅速变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在数秒之内,便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原地只剩下脸色铁青、浑身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的曼彻斯特副院长,以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看穿一切、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的夏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压抑和死寂。曼彻斯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向夏晓,脸上充满了愧疚和难堪,声音沙哑地开口:
“夏晓大人,万分抱歉让您看到了星煌学院内部如此不堪、如此失态的丑闻……”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我等治院无方,识人不明,才酿成今日之祸,险些酿成大错!我等……实在是无地自容!”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内鬼竟是地位崇高的分院长,且早已金蝉脱壳,这对星煌学院的威信和内部信任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夏晓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鄙夷,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理解的淡然神色。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相关却又超然物外的客观事实:
“曼彻斯特副院长,你无需如此自责。”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这并非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问题。人心难测,忠诚与背叛,本就是权力与利益交织中永恒的主题。”
她缓缓将目光收回,落在曼彻斯特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坦诚:
“其实刚才那个叫斯维因的家伙,他说的话并没有错。” 夏晓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确实是一个身怀足以轻易毁灭这个世界力量的危险人物。这一点,我从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