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看圣教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她意念微动,那原本翻涌不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无尽黑色浪潮,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开始迅速退却。浪潮中那些狰狞恐怖的黑渊魔怪,纷纷发出低沉顺从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粘稠的黑暗之中,仿佛它们从未踏足过这个世界。
几个呼吸之间,弥漫在整个圣山脚下的破灭黑潮,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片被侵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破碎大地。
夏晓抬手,对着远方的天空,做了一个简单的召唤手势。
数十公里外,那头因为感受到夏晓爆发出的恐怖气息而吓得瑟瑟发抖、拼命逃远的暗鳞飞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灵魂深处对那枚龙皇逆鳞的绝对敬畏,以及对于夏晓那足以轻易碾碎它灵魂的绝对力量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一声带着恐惧和臣服的哀鸣,调转方向,奋力振动双翼,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着夏晓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飞了回来。
(就算这位贵客真的要杀龙取血,我也不能反抗……)飞龙内心充满了绝望的顺从,(更何况反抗根本毫无意义,那怕她并非贵客,也能将我一击毙命。)
飞龙降落在夏晓面前,卑微地低下巨大的头颅,甚至不敢直视夏晓的眼睛。
夏晓轻盈地跃上龙首,姿态从容。星煌学院院长也默不作声地,飘然落在龙背之上。
飞龙再次展翅,载着两人,朝着星煌学院的方向飞去,将那片狼藉和压抑的圣山远远抛在身后。
高空之中,气流平稳。夏晓站在龙首最前端,衣袂飘飘。她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后的院长,语气听不出喜怒:
“院长先生,” 她淡淡地开口,“刚才你为了劝和,对那位圣教教主说的一句话,其实说错了。”
院长闻言,神色一凛,恭敬地微微躬身:“请夏晓阁下指教。”
夏晓的视线投向远方苍茫的大地,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绝对自信:
“你说,即便倾尽圣教之力惨胜,泰坦星也将失去未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假设,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院长,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因为就算那个所谓的泰坦圣教,真的倾尽全教之力,动用一切底蕴来围杀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也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利机会。”
“我能感觉得到,” 夏晓抬起一只手,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沉睡的、如同浩瀚星海般的力量,“沉寂在我身体最深处、连我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她的语气变得缥缈而危险,“只要我想只需要一个念头。”
“来自更高维度宇宙的、最纯粹的黑渊破灭物质就会如同决堤的星河直接降临,将脚下这颗星球连同其上的一切存在彻底吞没、湮灭、归于虚无。”
“那不是战争,不是胜负,” 她看着院长骤然收缩的瞳孔,轻声道,“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结果。”
院长沉默了数秒,脸上露出了苦涩而又了然的神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晓阁下,您说得一点没错。”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是老夫低估了您的位格和力量。您所言非虚,只要您想,确实可以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关于我的身份,以及您失落的过去,其中牵扯甚多,一言难尽。请容许我在明日,待我们返回学院,安顿下来之后,再向您一一道来。”
夏晓微微蹙眉,对于这个延迟的答案似乎有些不悦:“为何一定要等到明天?现在不能说?”
院长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无奈,有隐忍,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顾虑。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下了头,没有立刻回答。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夏晓盯着院长看了片刻,那双能勘破万物本质的破灭之瞳,似乎捕捉到了对方内心深处那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力。
“呵……” 她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和些许的不耐,“有难言之隐,对吗?”
她没有等院长回答,便转回了身,重新面向飞龙前进的方向,只留给院长一个背影。
“算了。” 她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那就等明天,如果明天没有答案的话,院长先生,你应该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只是她那看似随意的算了二字背后,究竟蕴含着多少耐心,以及多少不容触碰的底线,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飞龙继续翱翔,载着两人,向着星煌学院的方向,消失在云层之中。
与此同时,泰坦圣教总坛,最深处的神圣殿堂内。
圣教教主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描绘着泰坦创世史诗的穹顶壁画之下,身影在摇曳的圣火光芒中显得有几分孤寂和沉重。他反复咀嚼着白天星煌学院院长那番看似劝和、实则暗藏惊雷的话语,眉头紧锁。
“破灭的力量当真如此天下无敌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难以驱散的恐惧。
白天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夏晓仅凭一个意念,便强行压制了由烈阳泰坦残躯与完整皓月泰坦权柄共同构筑的日月护盾!
她如同闲庭信步般,随意侵入、无视了驭时泰坦权柄拥有者布兰度的绝对时停领域!
她那看似纤细的身躯,附着着那股漆黑力量时,竟能以纯粹的蛮力,正面碾压、击溃了山峦泰坦权柄拥有者泰勒蒙的倾力一击!
她随手召唤出的无穷无尽的黑渊魔怪,每一个都散发着令神灵战栗的邪恶气息,却对她俯首称臣,甘愿为她赴死!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双方的力量层次,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这口恶气!” 教主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圣洁的面容因极致的屈辱而微微扭曲,“教我如何能忍?!”
就在这时,殿堂侧门打开,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残留着惊惧的布兰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他至今仍能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楚,以及那种时间权柄被彻底无视、领域被强行闯入的冰冷绝望感。
“教主……” 布兰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认为,我们真的不应该再对那个夏晓做出任何形式的敌对行为了。”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清醒,“星煌学院院长说的话,恐怕一点都没错。我们和她在生命的本质上,在力量的层级上完全不同。招惹她,无异于螳臂当车。”
教主沉默了片刻,周身澎湃的圣光渐渐平息下来,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他转过身,看向布兰度,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此事作罢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传令下去,圣教自今日起,上至元老,下至普通教士,谁都不得再去主动招惹那个夏晓!违令者逐出圣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起初我确实还存有一丝侥幸,认为倾尽我圣教万年底蕴,或许能拼得一个惨胜…”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仿佛看到了白天夏晓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