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秦煌闻言，脸上那昨日还存在的恭敬、无奈乃至一丝畏惧，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决绝、冰冷甚至一丝狂热正义感的凛然之色！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磅礴的威压：
“机会？破灭之主——夏晓！” 他直呼其名，语气斩钉截铁，“事到如今，你已是举世皆敌，插翅难逃！还有什么机会可言？！”
面对这近乎宣判的呵斥，夏晓却怡然不惧，甚至连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内容却石破天惊：
“就当是一场交易吧。”
“你，就是你，秦煌，现在立刻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过去与真实身份。”
“作为交换，”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军团，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我承诺，不会动用最终极的手段，将你们脚下这颗泰坦星，连同它上面所有的生灵和文明，彻底吞没。”
“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毁灭意味，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秦煌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看似孤立无援、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黑衣女子，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夏晓提出的这个交易，以及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良久……
秦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怜悯、痛恨和决然的复杂神色，沉声喝道：
“也罢！”
“既然你执意要问，那今日，就让你这个临死之人，彻底明白，你究竟是谁！以及你为何注定该死！”
秦煌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压抑的云层下回荡，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悲愤与决绝。
夏晓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挑衅，仿佛对方口中那个该死之人与自己毫无关系。她掏了掏耳朵，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
“听着呢。” 她歪了歪头，眼神扫过漫天敌军，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废话少说，趁你还能开口，赶紧的。不然这辈子可能真没机会了。”
秦煌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澎湃的能量几乎要失控溢出！他伸手指着夏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破灭之主！你可知你当年进行那最终试炼、踏着无尽尸骨登顶破灭神座的那个地方，那颗被你视为试炼场、肆意屠戮的星球它究竟是什么吗？！”
“……”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夏晓记忆深处那把沉重而模糊的锁！她脸上的慵懒和戏谑瞬间凝固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试炼之地……）
失忆的屏障依然坚固，她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具体细节。但秦煌的话，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混沌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蒙着厚厚尘埃的记忆碎片，隐约浮现——那里似乎总有一个散发着蓝白色柔和光芒的、令人感到安心和温暖的身影，在无尽的杀戮和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那是谁？记不清了。
她的沉默，在秦煌看来，更像是心虚和默认！他不再等待夏晓的回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控诉，声音中充满了血泪：
“那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是我们泰坦星无数代先辈英灵最终的归宿！是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永眠的圣地——祖魂星！”
“而你这个恶魔！” 秦煌目眦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你利用那片星域特殊的时间流速规则，在外界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在那里你为了你那该死的破灭之道圆满，将那个承载着我们祖先记忆与荣耀的轮回之地！”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仇恨而变得无比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整整屠杀了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遍！！”
“每一个轮回，你都用不同的方式，将那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所有的文明痕迹、所有的希望，彻！底！碾！碎！”
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空！所有听到的泰坦星战士，无不变色！那是怎样一种概念？那是将一段历史、一个世界，反复毁灭三千多万次！
然而——
面对这血泪控诉和惊天数字，夏晓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忏悔，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动容。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类似于数学家看到一道精妙公式时的玩味和兴趣？
“哦？” 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自语道：“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
她甚至伸出修长的手指，仿佛在虚空中快速计算着什么，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赞赏：
“啧啧啧，还是个完全数。”
（完全数：一个正整数等于其所有真因子之和，如6=1+2+3，28=1+2+4+7+14）
她关注的重点，竟然不是那血腥的屠杀本身，而是那个数字在数学上的特殊性！这种超越常理的冷静和近乎变态的理性，让所有听到她低语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秦煌也被她这反应气得几乎吐血！他浑身颤抖，继续咆哮道：
“我们透过古老的灵魂回响秘术，看到了！看到了你那令人发指的暴行！”
“你将反抗者的头颅垒成京观！你将孩童的希望掐灭在萌芽！你将文明的火焰一次次踩入泥沼！你以毁灭为乐，以杀戮为艺术！”
“倘若这世间真有以杀人为取乐手段的恶魔，那么，他在你面前也不过是个稚嫩无知、手段拙劣的婴儿罢了！”
“你才是诞生于无尽虚无中的终极之恶！”
“你这般存在，天生就该被彻底毁灭！”
控诉声，如同最后的审判，在天地间回荡。
漫天的军队，杀气更盛！无数的武器，对准了下方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黑衣女子。
夏晓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最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尘封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是因为那庞大的数字？还是因为那个蓝白色的模糊身影？
秦煌的控诉仍在继续，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嘶哑颤抖：“那些被你屠戮的，并非虚幻的投影！他们是曾真实存在于泰坦星历史长河中的英魂！是曾守护这片土地的兽神！是曾为人族开疆拓土、筚路蓝缕的先祖强者！是曾仰望星空、窥探宇宙奥秘的观星天才！他们的灵魂，本该在祖魂星那片净土上，遵循古老的轮回，获得永恒的安息与宁静！”
“可你呢？！你这个恶魔！你在那无尽的时间轮回中，将他们……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无情屠杀！用他们的绝望和痛苦，铺就你通往破灭神座的血腥之路！这教我们……怎么能忍？！”
面对这血泪交织的指控，夏晓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质疑：“空口无凭。对着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仅凭几句口头指控，就想定我的罪？来点实际的证据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