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贺楼兰手臂稳如磐石,将手中那杆狰狞的黑渊长枪微微调转。
她并未以枪尖直指敌人,而是手腕轻沉,让闪烁着幽暗寒芒的枪头缓缓垂落,以枪鐏末端那相对平缓坚固之处,一下、又一下,稳定而富有韵律地轻轻磕碰在脚下那漆黑如永夜、不知何种物质构成的决斗场地面上。
“铛…铛…铛…”
清脆悠扬、带着金属特有震颤的金石交击声,在这片绝对封闭的死斗空间内回荡开来。
这声音并不激昂,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肃穆的韵律,仿佛蛮荒时代祭祀天地时的沉重鼓点,又似两军对垒前划破寂静的催阵钟鸣,每一步敲击都似乎在与这片黑渊决斗场本身的脉动产生共鸣。
在这充满仪式感的敲击声中,贺楼兰再次开口,声线比之前低沉了少许,却蕴含着更厚重、更不容辩驳的分量,仿佛在揭示某种关乎存在本质的核心法则:
“看来你那庞大的数据库,依然未能触及破灭使徒真正的内核。无妨,今日我便为你这机械造物,补上这缺失的一课!”
她倏然抬眸,目光如两道凝练的破灭闪电,穿透虚空,直刺搬山那不断闪烁数据流的冰冷复眼阵列:
“所谓破灭使徒,绝非仅是力量与权柄的受赐者,更非觊觎王座、意图僭越的狂妄之徒。我们是与夏晓大人并肩跋涉于破灭之道上的同行者,是她在这条注定浸透孤独与鲜血的漫漫长路旁,亲手点燃并允许与之交相辉映的星火。我们的力量根植于她的赋予与认可,我们的道路与她交织缠绕却绝不相同,我们各自见证、承载并映射着她那复杂灵魂与宏伟道途的不同侧面。”
“我们是她行至破灭之道某一深远节点,回望来路时,于自身存在边缘所投下的影子。”
“影子无法脱离光源独立存在,却能在光与暗交织的混沌边界,勾勒出光源最真实、最深邃、有时甚至被光芒自身所掩盖的轮廓。影子无法僭越成为光之本源,却能与光同行至时光尽头,丈量道路上每一寸荆棘与坦途,吞噬光芒无法照彻的深邃黑暗。”
“因此——”
“铛!”
最后一声敲击,戛然而止!余韵未消,贺楼兰手腕骤然发力,拧腰振臂,垂地的长枪发出一声激昂刺耳的金属颤鸣,枪尖划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撕裂凝滞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笔直地锁定搬山智械胸腹之间那最为复杂的能量核心阵列!
“我们只可,也只愿与她同行此道,分担破灭的权柄与宿命的沉重,却绝不可,也永不会,滋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念。因那不仅意味着对誓约的背叛,更意味着对自身存在根基的彻底否定,是对同行者与影子意义的终极亵渎。”
“而我此刻立于你面前的意义!”贺楼兰周身那极致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初入半步十阶的磅礴力量不再掩饰,混合着那无限逼近最后境界门槛的玄奥意蕴冲天而起!
湛蓝色如深海怒涛的气焰与漆黑如宇宙暗面的破灭之力疯狂交织、缠绕、升腾,在她身后隐隐显化出一尊模糊却威严的持枪虚影,将她映照得宛如自亘古战场踏着尸山血海归来的不灭女武神。
“便是以这同行者与影子之名,将一切胆敢阻她道途、谋她权柄、算计她存在的魑魅魍魉、机械傀儡……”
“于此,予以彻底的——”
话音未落,她眼中厉芒爆闪!
“破灭!”
“同时,”就在战意与杀意沸腾至顶点的刹那,贺楼兰的声音却奇异地转为一种冰冷而绝对的掌控感,“我既为最初的同行者,自然也从她浩如烟海的传承与那横贯万古的破灭道途中,继承了一些颇为有趣的小能力。今日,便拿你这铁壳脑袋,好好练练手。”
她持枪的姿势未变,但周身沸腾的能量性质却开始发生诡异而迅猛的转变!那原本精纯湛蓝、夹杂深邃漆黑的破灭使徒本源之力,如同被投入染缸的清水,瞬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古老苍茫、霸道到极致的武道意志所浸染、覆盖!
“使徒神通·假借时空使徒身!”
清叱声中,贺楼兰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并非移动,而是某种存在层面的短暂叠加。
下一刻,她周身气势剧变!那属于破灭使徒的独特气息几乎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刚烈、堂皇正大,仿佛汇聚了古往今来无数武道强者毕生修为与战斗意志的恐怖威压!
她身上浮现出虚幻的铠甲纹路,样式古朴狰狞,似有万千兵戈虚影在周身沉浮咆哮,一股一力降十会、一拳破万法的终极武道真意冲天而起!
这赫然是来自比夏晓更为古老的上古时代,曾侍奉于第十皇夏心玄麾下、某位直属使徒的能力——
“十方武圣聚此身!”
(目前可公开情报:假借时空使徒身,破灭使徒贺楼兰独有的深层天赋能力。其本质是凭借其最初同行者与夏晓之间最深厚久远的灵魂链接与道途共鸣,短暂借用或显化自破灭之道开辟以来,直至无尽未来,所有曾经存在、正在存在或可能存在的破灭使徒所独有的使徒神通能力。此能力发动成功,将能使用出完全不属于自身体系、却威力绝伦的异系使徒之力,堪称防不胜防的终极变数。)
“轰——!”
贺楼兰一步踏出,脚下漆黑地面龟裂蔓延!她并未使用精妙枪术,而是以枪作棍,简简单单一记横扫!
然而这一扫之中,却仿佛蕴含了十位武道圣人毕生厮杀经验的凝聚,力发万钧,势吞山河,枪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割或破灭,而是被那纯粹到极致、霸道到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挤压、撑裂、碾碎!一股无形的武道领域轰然展开,将搬山智械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牢牢锁定!
“什么?!” 搬山智械的警报系统首次发出近乎刺耳的尖啸!它的数据库中疯狂检索,却根本找不到与贺楼兰此刻状态相匹配的任何能量谱特征!那十方武圣聚此身的武道真意,完全超出了它针对破灭使徒预设的所有战术模型与反制方案!
“第一课结束。现在上第二课,论数据与经验的局限性。”
贺楼兰冰冷的声音伴随粉碎空间的枪罡,一同降临!
就在那蕴含“十方武圣聚此身”无上武道真意的枪罡撕裂黑渊决斗场的凝固空间,以最蛮横霸道的姿态轰向“搬山”智械的瞬间——在贺楼兰意识最深处,在那“假借时空使徒身”能力发动的根源,在那横贯破灭之道、连接古今未来所有使徒的无形脉络之上——
“轰!”
一种超越了物理距离、凌驾于线性时间的奇异共鸣,猛然炸响!
贺楼兰的眼前,并非视觉所见,而是灵魂层面的惊鸿一瞥。
时空的壁垒在她借用这份古老力量的刹那,被短暂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
那是万载之前,一片已被历史尘埃与血色黄昏彻底掩埋的古战场。苍穹破碎,大地沉沦,法则哀鸣,无数强横存在如同陨落的星辰般熄灭。
就在这片终末的废墟中央,一位身形高大、披覆着残破不堪的玄黑重甲、甲胄上铭刻着古老战纹的身影,正缓缓单膝跪地。
他的身躯已近乎崩解。
胸前是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边缘残留着毁灭性的法则侵蚀痕迹,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与存在。
他手中的战戈早已断折,仅剩的半截握在手中,深深插入焦黑的大地。
但他依然挺直着脊梁,头颅高昂,目光如灼热的星辰,穿透了万古的尘埃与硝烟,仿佛正与此刻借用了他力量的贺楼兰隔空对望。
那是一位上古的破灭使徒。
他并非贺楼兰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其气息更加古老、更加蛮荒、也更加纯粹,充满了开天辟地般的原始武勇与战天斗地的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