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咆哮,化作一道纯粹的数据信仰冲击波,横扫它自身所有的逻辑模块,将一切理性、评估、最优解的干扰彻底焚毁!只剩下最原始、最狂热的战斗意志与对父亲无限的效忠渴望!
“恒星逐日剑!最终安全协议解除!”
“能量拘束力场,全解除!”
“恒星内核模拟器,超载运行!”
“目标:将剑内封存恒星质量,于0.03秒内,完成终极能量释放!”
“最大功率——”
“全解放!!!”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亿万倍的巨响,并非声音,而是法则的哀鸣与能量的暴走嘶吼!搬山智械手中那柄土黄色的“逐日之剑·搬山”,剑身之上所有的能量纹路瞬间亮到极致,随即崩碎!
不是剑体破碎,而是其内部那复杂到极致的能量约束与形态维持结构,被从内部爆发的、无可抑制的恒星终极力量,从最微观的层面彻底摧毁!
剑已经不再是剑。
它化作了一团“活”的、暴烈的、缩小了亿万倍却更加恐怖的恒星终末景象!
一个直径仅有数十米、却散发着让半步十阶存在都灵魂战栗的土黄色能量奇点,出现在搬山智械手中!
奇点内部,仿佛有一个微型的、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的太阳,无穷无尽的光、热、辐射、粒子流、以及最本源的恒星物质喷发与引力坍缩的力量,被压缩在极致狭小的空间内。
能量在疯狂对撞湮灭释放!空间在那奇点周围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扭曲、破裂、又被更狂暴的能量流撕扯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是舍弃了剑的形态与持续作战能力,将四分之一恒星的质量与能量,在瞬间完全解放、转化为一次性毁灭打击的终极攻击!
“死吧!破灭使徒!与我一同步入父亲永恒的荣光之中!”
搬山智械狂吼着,将那团代表恒星终末的恐怖奇点,连同它自身近乎一半的机械结构(因为过度能量输出而熔毁),化作一道贯穿一切的土黄色毁灭洪流,朝着贺楼兰,也朝着她手中那“一剑曾当百万师”的极致锋芒——
对撞而去!
“直接全解放吗?那我自然也要全力以赴!”
面对那团由四分之一恒星终极质量与能量压缩爆发形成的,代表着终焉与同归于尽的土黄色毁灭奇点,贺楼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那抹锐利如剑锋的寒光反而愈发炽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搬山智械引爆的,已非单纯的武器攻击,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裹挟着恒星寂灭与机械狂热信仰的法则自毁洪流。
仅凭一剑曾当百万师那借来的剑意,或许足以斩开其形,却未必能完全湮灭其质,更可能被那同归于尽的狂暴能量反噬。
但她是贺楼兰,是夏晓最初的破灭使徒,是行走于夏晓道旁的同行者。她的底蕴岂止于此?
“假借时空使徒身——”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一次,她没有呼唤新的古代使徒名号,而是将手中黑渊直刀竖于身前,刀尖向天,仿佛在进行一场最为虔诚的仪式。
她周身那属于辰烁的、斩断一切的剑意并未散去,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道通往更古老、更源头存在的无形桥梁。
“再借!”
二字吐出,时空的共鸣与震颤,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深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漠然俯瞰万古的眼睛,于无尽时空的尽头,朝着这条微弱的链接,投来一瞥。
万年之前,同一时空坐标,那座肃穆的宏伟大殿。
破灭使徒辰烁,刚刚结束了对御座上那位年轻皇者夏心玄,今日份关于帝王心术与平衡之道的讲授。
殿内烛火摇曳,在夏心玄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地区图,象征着这个新生帝国庞大而复杂的权柄。
辰烁怀抱长剑,侍立一旁,姿态依旧挺拔如松,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对主君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正欲开口,建议今日的文科课程到此为止,让陛下稍作休息。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辰烁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怀中那柄古朴长剑,竟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不闻、却清晰传入他灵魂深处的清越剑鸣!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而微弱的共鸣与祈求之感,顺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源自同一条“道”的遥远时空链接,隐约传来。
(这是后世的气息?在借我剑意之后,还想借更上之锋?) 辰烁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悟。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征询与凝重,微微侧首,看向御座之上那位正揉着眉心、略显倦容的年轻主君。
“陛下,” 辰烁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今日的文科时间,或许……”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御座之上,年轻的夏心玄原本略带疲惫与思索的眼神,在辰烁怀中长剑微鸣、自身也似乎感应到那丝跨越时空的微弱链接的瞬间,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并非是凌厉或威严,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漠然、仿佛瞬间抽离了夏心玄这个人格部分、只剩下纯粹破灭与绝对力量本质的冰冷神性!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辰烁身上,而是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与大气,仿佛直接看到了那链接彼端、正在殊死搏杀的贺楼兰,以及那颗即将爆发的微型恒星终焉奇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可般的随意:
“无妨。”
年轻的夏心玄甚至没有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另一只空闲的右手,就这么随意地、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一般,握住了一柄剑。
那并非她惯用的神兵,甚至不是殿中陈列的任何礼器,更像是她自身破灭权柄与意志的短暂具现化。
剑身模糊,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终结的概念构成,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宇宙第一缕光的锋刃,清晰可见。
“既然她想借……”
她微微抬眸,那双暂时被神性充斥的眼中,倒映出星辰生灭、宇宙热寂的幻影。
“那便借她一用,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做出一个完整的掷的动作,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近乎敷衍地一抖。
“嗤啦——!!!”
那柄由破灭权柄短暂凝聚的剑,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移动的速度、蕴含的斩断概念,已经超越了当前时空结构下移动与过程所能描述的范畴。
几乎在她手腕抖动的同一刹那——
在距离这座皇宫不知几万里之遥的北境荒原。
那里正驻扎着一支号称拥有前代君王子嗣血脉、打着清君侧旗号、聚集了数十万大军与无数修行者的叛军大营。
营盘连绵数百里,旌旗遮天,杀伐之气冲霄,强者气息纵横,自以为天命在握,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下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光影效果,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奏。
一柄模糊的、只有一道锋刃清晰可见的黑暗之剑,仿佛自虚无中诞生,又仿佛是这片空间、这片天地、这条命运线本身长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代表终结的伤口,突兀地、安静地,出现在了叛军中军大帐的正上方,离地不过三尺。
然后它落下了。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抵抗。
没有惨叫。
以那黑暗之剑的落点为中心,一道绝对的领域,无声无息地、却又以超越光速亿万倍的速度,呈完美的球形扩张开来。
领域所及之处——无论是坚固的营寨壁垒、寒光闪闪的兵器铠甲、狰狞怒吼的士兵将领、运转的战争法阵、嘶鸣的战兽坐骑、飘扬的旗帜、乃至他们脚下的大地、呼吸的空气、照射的阳光、乃至这片空间本身所蕴含的“存在”概念……
一切的一切。
物质,能量,灵魂,法则,信息,概念,乃至此处曾有过一支叛军这个事实的可能性分支。
全部在一瞬之间。
被一种绝对高于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抵御、代表了万物终局的力量,从最根源的层面——
彻底破灭。
是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并抹除的、彻底的无。
前一刻还喧嚣震天、杀气腾腾的数百里连绵军营,下一刻,已是一片绝对的、连灰尘与真空都不存在的、平滑如镜的、半径数百里的绝对虚无之地。
仿佛那里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什么都不曾有过。
掷出这一剑之后——
皇宫大殿内,御座之上。
年轻的夏心玄眼中那冰冷漠然的神性,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茫然,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般的迷糊。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向下方神色凝重、眼神深处却带着无比敬畏的辰烁,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唉?我刚才做了什么吗?好像随手扔了个什么东西?”
她甚至偏了偏头,努力回忆,却只觉得刚才似乎有片刻的恍惚,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奇怪,是批奏章太累了吗?”
辰烁:“……”
他默默抱紧了怀中的长剑,低下头,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对主君那深不可测力量的绝对敬畏,深深掩藏。
(那是未来成就终极的陛下短暂使用此身,将一缕终极的剑锋混入其中,也是借给后世那个破灭使徒的剑锋。)
只是他嘴角那抹弧度,却越发明显,那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及对那位借剑的后世同行者,无比的期待。
“陛下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处尘埃。” 辰烁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黑渊决斗场,现世。
那柄被年轻夏心玄随手掷出、湮灭了数百里叛军与一方天地的黑暗之剑,其跨越万古时空、斩灭一切存在的、那独一无二的一丝剑锋真意与破灭权柄的微末投影——
顺着假借时空使徒身与贺楼兰决绝的信念所构筑的链接,降临了。
它不是完整的剑,甚至不是有形的力量。
它只是一丝剑锋的意,一缕破灭权柄的影。
但,这已足够。
贺楼兰手中竖立的黑渊直刀,刀尖之上,一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所有色彩、所有“存在”意义的绝对漆黑,悄然浮现。
那不是黑暗,那是无的本身,是万物终末的点。
她看着眼前咆哮而来的恒星终焉奇点,看着那同归于尽的毁灭洪流,缓缓地,将手中直刀,向前轻轻一递。
“此剑,名为——”
“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