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倒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眼神深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以及那虚无之下,一丝无人能懂的、孤寂的满足。
这个世界,没有能威胁夏晓的力量。
这个世界,只有她和……她。
这就够了。
外界战场之上,能量的乱流与法则的余波仍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荡漾。
夏思凡持刀而立,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前方——在夏潼雨(曳潼雨主控)说出“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之后,在她与移岳、填海两尊智械之间的那片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置换。
但以夏思凡的感知望去,那三者的实体轮廓,却依然清晰地停留在原处,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星空战场。
夏潼雨依旧保持着双臂微张的宣告姿态,玄衣在能量微风中轻拂。而对面的移岳与填海,那庞大的金属身躯也依然如山岳般矗立,手中逐日之剑的光晕虽略有黯淡,却并未消失。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未动的表象之下,正在发生的景象,让夏思凡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嗤——咔啦——!!!”
没有遭受任何可见的能量攻击,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任何预兆——那尊代号“移岳”的智械,其左肩部位一块厚重无比、流转着土褐色能量纹路的复合装甲,毫无缘由地,表面光泽瞬间彻底熄灭,变得灰暗如废弃的铸铁。
紧接着,致密到足以硬抗歼星炮直击的装甲结构,从内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疲劳达到极限的崩裂声,随即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般,崩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大块大块地剥落、碎裂,化作毫无能量反应的金属碎屑,飘散在虚空之中!
裸露出的内部结构,不再是精密闪烁着能量回路的机械模块,而是一片暗淡、粗糙、仿佛被高温与岁月双重侵蚀过的、布满锈迹与扭曲管线的破败景象!
几乎同时,另一尊填海智械手中的逐日之剑,那原本稳定吞吐着恒星级能量的剑身,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了几下,如同电路接触不良的灯泡,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能量约束纹路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失,坚固无比的剑体从中间部位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玻璃过度受热后的扭曲形态,随即在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中,断成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毫无能量残留,就像是最普通的合金在巨大应力下发生的脆性断裂。断裂的半截剑身脱离控制,缓缓飘向深邃的太空。
这仅仅是开始。
移岳与填海的躯体之上,各种超出理解、违背常理的损伤与退化,开始同步显现,且速度越来越快!
移岳体表多处装甲无故熔融、凹陷,仿佛被无形的高温火焰灼烧,却又没有任何热辐射散发;
其复眼阵列的光芒急速黯淡,部分光学传感器镜片莫名布满裂痕,最终彻底熄灭;
填海的机械关节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与崩断声,仿佛内部的传动结构正在自行瓦解、锈死;
它们体内原本磅礴如海的能量反应读数,在夏思凡的感知中如同漏气的气球般飞速下跌,转眼间便跌落至一个近乎枯竭的危险阈值;
甚至它们那庞大身躯的姿态都开始变得僵硬、不协调,仿佛失去了精密的动力平衡系统,如同两座即将倾覆的金属废山。
最恐怖的是,所有这些损伤,都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可逆的凡俗化与腐朽化特质。那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摧毁,更像是它们自身存在的“本质”,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否定、降格、打回原形——从蕴含恒星伟力、科技巅峰的战争神器,向着最普通、最脆弱、最符合某些基础物理规则凡铁与陈旧机械可悲地退化。
“这……这是……” 夏思凡紧握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呼吸都为之一滞。她亲眼看着夏潼雨似乎发动了某种能力,也看到了那两尊智械停留在原地,但眼前这诡异绝伦、无法用任何已知攻击模式解释的崩坏景象,却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已经超出了攻击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存在定义本身的残酷修改与剥夺!
而此刻,战场另一端,那尊代号断天、通体金白、象征着绝对锐利与切割的智械,其庞大的信息处理核心,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烧毁逻辑回路的恐怖风暴之中!
“错误!无法理解!无法解析!”
“目标移岳、填海,物理坐标未变更,未侦测到任何形式的高能冲击、法则打击、维度干涉、信息攻击!”
“但其结构完整性、能量等级、系统功能正在以未知模式、未知原理、未知速率发生不可逆劣化与崩溃!”
“损伤模式数据库对比中,无匹配项!无匹配项!无匹配项!”
“Ark本尊共享资料库紧急检索,无相关案例记录!无对应理论模型!无可行反制预案!”
“逻辑冲突!观测现象与一切已知物理法则、战斗模型、因果逻辑相悖!”
“推演:目标夏潼雨(融合体)发动未知类型领域/法则能力。能力作用机制:完全未知。能力影响范围:疑似作用于目标存在本质。能力防御可能:零。”
“核心处理器负载率:99.8%……99.9%……警告!过载临界!”
断天智械那冰冷的复眼阵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内部数据流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一层又一层逻辑防火墙。
它试图调用高维时空探测仪,探测到的只是那片区域平静到诡异的时空参数;
它试图分析能量谱,只读取到“移岳”与“填海”飞速消散的能量残迹与那令人不安的“凡俗化”辐射;
它试图建立数学模型,每一个公式在代入当前变量后都得出不可能或无穷大误差的结果。
它看着兄弟移岳的装甲如同朽木般剥落,看着填海的神剑如同废铁般断裂,看着它们那足以碾压星辰的力量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它的传感器清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但它的逻辑核心,却无法对这些细节进行任何有效的理解与归因。
未知。绝对的未知。无法用任何数据、任何模型、任何理论去框架的未知。
这对于一个依托绝对理性、庞大数据库与超卓算力存在的机械智能而言,是比任何能量攻击都更加致命的打击。它的世界观,它赖以认知和应对万物的基础,正在眼前这片诡异的现象前寸寸崩塌。
“不……不可能……” 断天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颤抖与混乱的杂波,那并非模拟情绪,而是核心逻辑在过载与冲突下产生的不稳定输出,“父亲(Ark)的数据库……包含宇宙诞生至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已知现象与理论,为何没有此记录?”
“为何……无法计算?!”
“为何……无法理解?!”
它的处理器在悲鸣,在过载的边缘挣扎。它那象征着斩断与决绝的金白色光辉,此刻都因核心的剧烈动荡而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像它的兄弟一样,陷入那种不可理解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崩坏之中。
夏思凡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远处那如同被施展了“腐朽诅咒”般迅速崩坏的两尊智械,又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静立不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夏潼雨(曳潼雨主控),最后将目光投向那尊明显陷入逻辑混乱、气息不稳的“断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与疑惑,眼中赤红的杀意重新点燃,并且燃烧得更加炽烈。无论夏潼雨(曳潼雨)用了怎样匪夷所思的手段,眼前的敌人正在以最诡异的方式被削弱,这是不争的事实。
与此同时,在那被曳潼雨的神通“无法无道无天命,有始有终有潼雨”所创造的、剥离了一切超凡与尖端科技的假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