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潼雨自那方被“无法无道无天命”法则彻底笼罩、剥离一切超凡的“假世界”中一步踏出,其身影重新凝实于冰冷死寂的现实宇宙战场。
几乎在她回归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源于半步十阶境界对更高层次威胁的本能感知,以及那份新获得的、对“存在”本质异常敏锐的特殊能力,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剧烈而冰冷的警兆涟漪!那警兆并非指向正在与Ark第九分身对峙的夏心玄,也非指向身旁严阵以待的夏思凡与上官云月,更非指向那两尊正在假世界中彻底化为凡铁、失去威胁的“移岳”与“填海”残骸。
而是死死锁定了战场另一端,那尊刚刚经历诡异“寂灭”、此刻正散发出一种令她灵魂都感到刺痛与颤栗的、混合了多种熟悉而又陌生气息的恐怖源头——那正是“断天”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此刻那里存在的,已经不再是断天。而是一个刚刚诞生,或者更准确说,正在聚合完成的、某种无法用现有认知去简单定义的、纯粹为“杀戮”与“终焉”而存在的怪物!
它的气息在夏潼雨那洞悉存在本质的感知中,如同一团疯狂旋转、互相吞噬又完美融合的混沌风暴,其中清晰地掺杂着搬山的恒星之重、移岳的大地之固、填海的怒涛之狂,以及断天本身的斩灭之锐!这四股原本独立的强大力量,此刻被某种冰冷残酷的意志强行捏合在一起。
它的强度已然超出了夏潼雨对半步十阶一重天的认知范畴,正向着某个更可怕、更模糊的界限攀升!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能量辐射与存在感,就让周遭的空间如同承受不住重压的玻璃,自发地产生细密的、漆黑的裂痕,连远处泰坦星残存的大气都在剧烈动荡,仿佛在哀鸣。
“这是……” 夏潼雨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长刀,体内属于夏晓的那部分沉寂意识似乎也因为这巨大的威胁而产生了本能的波动。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视线,已经如同最精准的死亡射线,跨越虚空,牢牢锁定了她,锁定了夏心玄,锁定了这片战场上的所有敌人。
就在夏潼雨察觉到这恐怖强敌苏醒的同一瞬间——
远处,那原本激烈缠斗、刀光与数据洪流不断碰撞湮灭的战团中心,两道身影如同心有灵犀般,骤然分离!
夏心玄玄衣飘荡,手中那柄无形无质、却斩灭万法的破灭之刃微微低垂,她并未回头,但感知显然也捕捉到了那股新生的、足以威胁到所有人的恐怖气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而对面的Ark第九分身,其庞大的机械结构也暂时停止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复眼阵列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也在急速分析、评估这突然出现的、源自己方协议诞生的“新存在”,以及对整个战局可能产生的变数。它甚至暂停了对夏心玄的进攻,将部分算力转向监控那个正在完成最终聚合的杀戮兵器。
这一刻,因这超越预期的恐怖造物诞生,整个泰坦星系战场,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无比压抑的凝滞。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敌是友,都被那正在苏醒的怪物所吸引。
而就在这凝滞的、暴风雨前最宁静的刹那——
夏心玄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也决绝得让目睹之人灵魂颤栗。
她没有冲向那正在苏醒的怪物,也没有对Ark第九分身发动突袭,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缓缓抬起了自己握刀的右手。
然后,在夏潼雨、上官云月、夏思凡,乃至Ark第九分身那冰冷的“注视”下——
她将手中那柄由自身破灭权柄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刃,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正中央!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能量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但夏潼雨看得分明,夏心玄那具玄衣包裹下的身躯,在她将“刀”刺入自身的瞬间,其存在感、其生命气息、其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波动,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黯淡、崩解、消散!那并非受伤,而是更彻底的——自我毁灭!
她在亲手终结此刻这个时间节点上、站在战场中的夏心玄的存在!
“心玄前辈?!” 夏思凡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上官云月也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黑龙王逆鳞,脸色煞白。
然而夏心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或挣扎,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仿佛在同时观看着无数条奔腾不息时间支流的深邃光芒。
“过去未来皆是我……”
她低声吟诵,声音在身躯崩解消散的过程中,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此身已见终局之影,便无需留恋此刻之形。”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正在崩解的自身,也穿透了虚空,遥遥“看”向了夏潼雨所在的方位。那不是告别,而是一种……精准的定位。
“预取——”
“那个在一瞬之后,必定能安然无恙、抵达你身边的……未来之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心玄此刻的身躯彻底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粒,如同风中流沙,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她从未在那里战斗过。
但就在“此刻之身”彻底湮灭的同一刹那——
夏潼雨身侧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水面倒影由虚幻转为真实般,一阵极其轻微、却蕴含着玄奥时空波动的涟漪悄然荡开。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步自那涟漪之中从容踏出,玄衣猎猎,气息平稳浩瀚,眼神冰冷锐利如初,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无形的破灭之刃。
正是夏心玄!
与刚才自我湮灭的那个她,无论气息、姿态、力量波动,都一般无二。不,甚至可能因为是从某个更优的未来支流中预取置换而来,状态似乎比刚才那个苦战许久的她,还要更完美一分。
她看也未看身后那片自己刚刚死去的空荡区域,目光径直落在夏潼雨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看来赶上了。”
“最强的那个,要出来了。”
她与夏潼雨并肩而立,两人目光同时投向远方,那尊正在完成最后聚合、散发着令星辰战栗气息的恐怖造物。
泰坦星系此刻最强者的位置,已然因这献祭与重生、因这聚合与新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最终的决战,即将在这新旧最强之间,轰然引爆。
夏潼雨(曳潼雨意识主导)看着身侧刚刚完成“未来身置换”、气息平稳如初的夏心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混合音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关切。她并非对“过去未来皆是我”这门神通的威力有所质疑,恰恰相反,她亲身感受过其近乎“无赖”的霸道效果。但她那新获得的、对“存在”与“规则”异常敏锐的感知,结合之前在突破时于心境中与白色曳潼雨的交谈,让她隐约触及到某些更高层面的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