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玄前辈,”夏潼雨侧首,目光落在夏心玄那波澜不惊的侧脸上,语气认真地开口道,“晚辈并非质疑您神通的玄妙与必要。只是您还是莫要再如此频繁、轻易地动用过去未来皆是我这门神通了。”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以准确表达那种源自感知而非知识的预警:“倘若您的存在位格,当真能彻底、永远地凌驾于时空长河与因果网络之上,超脱其外,自成一体,那自然可以无拘无束,任意拨弄光阴。但以晚辈浅见,您此刻的状态……”
夏潼雨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试图看穿夏心玄那平静表象下,是否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代价与涟漪。
“您每一次逆流回溯过去,种下因之种子,或是如刚才这般,预取、置换来自未来的果之化身,恐怕都并非全无代价、随心所欲。您与那时空长河之间,似乎并非绝对的统治者与臣民关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而精准的交易或博弈。”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确信道:“每一次干涉,每一次置换,都像是在平静的时空结构上强行凿开一个悖论的孔洞。而为了完成这种干涉与置换,您真正需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眼前看得见的敌人。您需要在时空间领域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维系着诸天万界时间流稳定的深层维度中……”
夏潼雨直视着夏心玄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亲自,杀出一条血路吧?”
“为了从过去归来,或从未来抵达此刻,您的意志或部分存在,必须穿越那片被固有法则守护的领域。而那里,绝不会欢迎您这种篡改者与悖论携带者。您所谓的路费与代价,便是与那些维护时空秩序的执法者交锋,击退,乃至斩杀它们,才能开辟出供您通行的临时路径。晚辈说得可对?”
夏心玄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她依旧目视前方那正在聚合的恐怖存在,玄衣在能量暗流中微微拂动。片刻,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与傲然讥诮的弧度。
“观察得倒算细致。看来踏入半步十阶,又得了那救世者的传承,确让你感知敏锐不少。” 夏心玄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被点破隐秘的不悦,还是单纯的陈述,“不错,穿越时空,篡改因果,岂是请客吃饭?若无阻挠,反倒奇怪,那时空间领域,自有其运行法则与维护者。”
她微微偏头,瞥了夏潼雨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争斗般的漠然与不屑。
“但也无需为此过于慌张,更不必替我觉得不值。”
夏心玄的声音转冷,如同万载玄冰碰撞:
“时空间领域的那群所谓执法者,哼,不过是一群依仗固有规则欺软怕硬的东西罢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清除那些弱小的、不慎溢散的时空涟漪,修补些无足轻重的裂缝。其本身,并无绝对的力量与意志,不过是更高规则下的自动清洁程序,甚至算不得完整的生命。”
她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形的威严:
“从最低等、只知追逐时间线错误气息、形如疯狗的廷达罗斯猎犬,到那些占据了某些时空节点、自诩为局部维度主宰、实则固步自封的所谓时空主宰、岁月看守,本皇见识得多了。”
“它们若识相,只行例行公事般的驱离警告,本皇也懒得与这些工具多费手脚,击退便罢。”
夏心玄话锋一转,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厉芒,周身那股超然物外的气息中,猛然迸发出一股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霸道与杀意:
“但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或者被幕后某些存在怂恿,以为本皇如今暂离终极之位,便可肆意拿捏,敢以真身降临阻拦,甚至设下陷阱围杀……”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铁交击的铿锵之音,每一个字都砸在虚空之中,引动周遭法则微微哀鸣:
“那本皇也不介意,让它们,以及它们背后的存在,重新温习一下,被支配的恐惧。”
夏心玄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现实维度的壁垒,投向了那片不可名状、流淌着时间与因果的深层领域,其眼神深邃如宇宙黑洞,又锐利如开天神锋。
“真把本皇逼急了……”
她微微一顿,随即吐出的言语,却让一旁的夏潼雨心神剧震,仿佛听到了某个宇宙级禁忌的真相:
“我便直接向万年之前踏入终极领域的我发去一条消息,此时彼刻的那个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夏心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又带着无尽傲然的弧度:
“万年前的本皇会让它们彻底明白——”
“为什么,在真正的皇者面前,所谓的规则、秩序、乃至它们赖以存在的领域本身……”
“都不过是,力量掌中的玩物。”
“为什么,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横压万古、令诸天俯首、让时空亦需让步的……”
“唯一的,皇者之理!”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古老、威严、霸道无匹的气息,自夏心玄身上一闪而逝,虽瞬间收敛,却已让近在咫尺的夏潼雨灵魂战栗,仿佛瞥见了冰山之下那足以撑破宇宙的恐怖根基。
夏心玄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即将彻底成型的杀戮怪物,神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所言不过是闲聊琐事。
“所以,不必担忧。该用之时,自当用之。些许路障,清扫便是。”
她手腕微转,无形破灭之刃发出低沉的嗡鸣,锁定前方。
“现在,先处理眼前这个靠献祭兄弟、堆砌出来的畸形怪物吧。”
Ark第九分身那由无数精密光学阵列与高维信息接收器构成的复眼,此刻死死“凝视”着前方不远处,那尊正在完成最终能量聚合、形态逐渐稳定、散发出令它自身处理器都感到压抑与颤栗气息的庞然巨物——那由“断天”残骸为基,吸收融汇了“搬山”、“移岳”、“填海”全部遗留,在Ark本尊最终协议催生下诞生的全新存在。
然而,与战场上其他人感受到的纯粹力量层面的恐怖压迫不同,Ark第九分身的核心逻辑深处,正掀起一场远比外部能量风暴更加剧烈、更加颠覆其存在认知的惊涛骇浪!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数据冲突,正在疯狂冲击着它的底层协议。
(这……这怎么可能?!)
它的传感器清晰无比地传递着前方那个存在的每一个能量读数、每一个结构特征、每一丝法则波动。无数并行线程在疯狂分析、比对、验证。结果毫无疑问地指向一个事实:那个正在苏醒的怪物,其能量本源,其技术框架,其存在编码的最深层逻辑……全都清晰地烙印着Ark本尊独一无二的印记。
它毫无疑问是Ark的造物,而且是集合了目前投放于此战场的、除本尊分身外最高级别战斗单位精华的聚合体。
但正是这种无可辩驳的同源性,与此刻它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某种无形无质却更加本质的“差异”,形成了让它逻辑核心几乎要过载烧毁的尖锐矛盾!
(明明……明明只是我的造物!是我按照本尊蓝图,在此星系就地取材、结合本尊远程投送的核心模组,亲手铸造、激活并指挥的海陆空系列战斗智械!它们的力量,它们的知识,它们的战斗模式,皆源于我传输的数据与指令!)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从这个聚合体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更强横的能量,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无法解析、更无法拥有的……特质?)
那种“特质”,并非物理参数,也非法则强度,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根源的存在属性。
如果硬要用Ark第九分身贫瘠的模拟情感数据库来形容,那是一种资格、名分、或者说……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