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尽，她不再看夏晓，缓缓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即将深入险境的同伴，也直面了远处那正在完成最后聚合、散发着令神魔颤栗气息的恐怖存在。
一股无形的独立于这片战场之外的势，开始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不远处，将这番对话与姿态尽收眼底的夏思凡与上官云月，此刻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们两个……）
夏思凡紧握着手中长刀，赤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立、此刻正进行着关乎所有人命运对话的身影。
她从夏心玄与夏晓（通过夏潼雨之躯）的寥寥数语、几个眼神交错之间，清晰地读到了一种超越力量层级、让她灵魂都为之共鸣的特质。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般的大胆无畏。明明即将面对的是无法预测、凶险万分的数据深渊决战，以及外界集合了四份恒星伟力、位格初生的恐怖怪物，明明己方战力将因位格抽离而被大幅削弱，局势恶劣到极点。
可在这两人——无论是曾经登临绝巅的夏心玄，还是历经破碎重生的夏晓——的口中与眼中，却听不到半分怯懦，看不到丝毫动摇。
仿佛她们讨论的不是生死赌局，而只是一场稍有难度的棋局推演。那种将自身与同伴性命置于天平、却依然能冷静分析、果断下注的魄力，让夏思凡感到一阵战栗般的灼热。
那更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沉稳。
夏心玄自不必说，其存在本身便仿佛与动荡无缘。
而夏晓，即便刚刚从漫长沉寂中苏醒，即便要立刻投身于夺回灵魂的最终决战，她的语气、她的眼神，依旧平稳得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外界恶意使徒的压迫，数据深渊的诡谲，时间流速差的残酷，这一切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压力，在她们面前仿佛只是需要处理的参数与变量。这份定力，源于何等坚固的道心与对自身道路的绝对信念？
而最让夏思凡内心受到强烈冲击的，是当夏晓以近乎挑衅的口吻问出敢不敢跟注，以及夏心玄毫不犹豫回以有何不敢时，两人眼中同时迸发出的、那份不知从何而来、却浓郁到了极点的、张扬到近乎肆意的自信！
那不是盲目的狂妄，也不是虚张声势的伪装。而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最深处、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与大道磨砺后，对自身存在与可能性的终极确信！是一种我即能行、我必做到的、不容天地置喙的强韧意志！
这种自信的光芒，在夏心玄眼中如同照耀万古的星海，浩瀚而威严；在夏晓眼中则如同深渊底燃烧的不灭之火，沉静而炽烈。光芒的颜色或许因经历与道途不同而略有差异，但其强度与本质，却如出一辙！
（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夏思凡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她见识过夏晓的坚韧与执着，也领教过夏心玄的深不可测与霸道。
但直到此刻，当这两人以如此方式并肩而立，以如此姿态做出关乎生死的抉择时，她才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时代、力量形式甚至性格表相的、灵魂底色上的惊人相似性。
那是对道的执着，对敌的漠视，对己的绝对信任，混杂而成的、独一无二的皇者与主宰气度。
一旁的上官云月，感受则更为细腻复杂，她手持黑龙王逆鳞，周身冰火之力暗蕴，同样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与夏思凡主要感受到的那种外放的、冲击性的气魄不同，上官云月凭借最后境界的敏锐，更多捕捉到了那些细微处的、令人心悸的同步。
（那种将万钧重担视若等闲的随意感……）上官云月注意到，无论是夏心玄接下一秒钟守护承诺时的淡然，还是夏晓决定投身数据深渊时的平静，都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轻松。仿佛对她们而言，挑战极限、背负众生、于绝境中开辟生路，本就是生命常态，无需慷慨激昂，亦无需悲壮渲染。
（那种关键时刻近乎本能的、将同伴纳入自身羽翼之下、独自面对最大风险的担当……）夏心玄那句“交给我来”，不是商量，是宣告。夏晓将外界防御重任托付，亦无半分迟疑。她们都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将为他人争取生机视为己任。这种担当，深入骨髓。
（还有……）上官云月的目光，在夏心玄与夏晓（夏潼雨）的侧脸轮廓、眼神弧度、乃至站立时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上缓缓扫过，（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磨灭的骄傲与不屈……无论面对何等绝境，哪怕力量暂失、位格将离，那份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傲骨与定要胜天半子的桀骜，都从未消失，反而在压力下愈发璀璨夺目。）
（真是如出一辙啊！）上官云月心中发出与夏思凡同样的惊叹。这惊叹中，有恍然，有震撼，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安心与依托。在如此绝境之中，能看到这样的身影挺立于前，无论那身影属于曾经的第十皇，还是属于当代的破灭之主，都如同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两座并立的、永不熄灭的灯塔。光芒或许不同，但指引前路、驱散绝望的作用，别无二致。
她们不再仅仅是“强者”，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一种可能性——一种无论面对何等黑暗与绝境，都绝不低头、绝不认输、坚信自身道路必将贯穿一切的可能性。
而这或许才是此刻，面对那新生恶意使徒与数据深渊双重绝杀时，比任何具体力量都更加珍贵的东西。
夏思凡与上官云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明悟与坚定。无需多言，两人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变，少了几分对未知强敌的忌惮与对局势的焦虑，多了几分破釜沉舟、誓死相随的决绝。
既然领航的灯塔已燃起不灭之光，那么身为同行者，自当握紧手中之刃，在这赌上一切的一秒钟里，战至最后一息！
“夏心玄，”夏晓（意识主导夏潼雨之躯）的声音透过混合音色传来，冷静而果决，带着一种将自身也视为武器的极致理性，“不必用太复杂的方式。将我这具融合体内属于我的、此刻尚存的这部分残魂，连同我对破灭权柄的核心认知印记，一并抽取、压缩、淬炼——”
她微微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凝练、仿佛能将存在本身也归于虚无的漆黑光点。
“做成一枚，能够无视数据屏障、直穿那片扭曲深渊所有防御与伪装、直至其最底层逻辑核心的子弹。”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透过翻腾的数据乱流，看到了深渊底部那代表Ark第九分身最终意志的冰冷核心。
“然后用你的力量，将我发射进去。送我进入数据深渊最底层。剩下的交给我。由我在那片属于意识与数据的战场，从内部彻底毁灭那个铁疙瘩的本体意志！”
这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斩首战术。以自身残魂为矢，直捣黄龙。
成功则一举定乾坤；失败则魂飞魄散，再无挽回余地。
然而夏心玄闻言，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脸上甚至没有露出此计可行或太过冒险的评判神色，只有一种早已料到、并成竹在胸的淡然。
“不必那么麻烦。”夏心玄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绝对掌控感，“我自有办法，将你安然无恙、精准无误地，直接送达那片数据深渊的最底层。无需将你炼为子弹，徒增风险与损耗。”
她略微停顿，看向夏晓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导师考察学生功课是否完成般的微妙神色，继续说道：
“而且关于此战，你无需有任何可能失败的疑虑。你必胜。”
夏晓眼神微动，似乎想问为何如此肯定。但夏心玄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径直接着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深意：
“因为我当初跨越时空长河，逆行而上，于过去埋下的因……”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看到了某个更久远、更隐秘的布局节点。
“可不止有那个用来对抗数据删除的小鸟壁纸。”
“针对那个躲在数据深处、自以为算尽一切的铁疙瘩（Ark第九分身乃至其背后的本尊），我还准备了另一手。”
她的话在此处微妙地停下，没有明说这另一手具体是什么，仿佛那是一个需要在特定时机、由特定之人触发的终极暗棋。
“进入之后时机自现。届时如何运用，何时引爆，由你……”
夏心玄深深看了夏晓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自行决断。”
“至于外面，”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交给我们来撑着。你只管，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轰碎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