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嗡鸣,漆黑的刃光流淌,仿佛迫不及待要斩灭眼前这令人作呕的虚妄。
没有蓄势,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夏晓手腕只是极其随意地、仿佛掸去肩上尘埃般,轻轻一抖。
“唰——!”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漆黑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概念的刀罡,自苍穹绝刀的刀尖悄无声息地迸发而出。
刀罡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优雅而冷漠的韵味,就那么平平地、向前斩出。
然而,就在这道不起眼的黑色细线触及那宏伟天王峰山体的瞬间——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爆发!不是物质碰撞的声音,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决、破灭、归墟时发出的、直达法则层面的哀鸣!
那座巍峨耸立、道韵天成、仿佛亘古永存的天王峰,连同其脚下蜿蜒的青石阶,周围缭绕的灵雾仙霞,远处隐约的鹤唳瀑鸣,乃至支撑这片仙境存在的、看似稳固无比的空间与灵气概念本身——
如同被投入热刀的黄油,又像被戳破的华丽肥皂泡,沿着那道黑色细线划过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开始崩解、湮灭、消散!
山峰如玉的青色山体寸寸化为虚无,灵玉山门连同天王峰三个大字化作漫天飞舞的数据光点,云霞灵气被漆黑的破灭气息吞噬殆尽。
整个由海量数据精心构筑、以夏晓深层记忆为蓝本、旨在冲击其心防的逼真幻象,在这蕴含绝对破灭意志的一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连一秒钟都无法维持,便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抹除!
幻象崩溃,显露出其后冰冷的本质,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由“0”和“1”以及各种复杂指令编码构成的、冰冷而死寂的数据洪流。
这些数据流原本按照特定算法模拟出天王峰的每一个细节,此刻算法被暴力破坏,数据失去结构,顿时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疯狂地、无序地向着四面八方奔逃、溃散,试图重组或逃离这片被破灭之力污染的区域。
然而就在这数据崩塌、万象归墟的混沌中心,在那溃散的数据洪流深处,一道身影,却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来人身姿高挑,穿着一袭素雅简洁的月白色道袍,衣袂在并不存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有着一张极为清丽出尘的脸庞,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琼鼻挺翘,唇色淡樱。
她的气质空灵而宁静,仿佛不沾半点凡尘烟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与周遭崩溃的数据乱流形成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夏晓的瞳孔,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几不可查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哪怕理智在疯狂嘶吼这是假的,哪怕破灭之力在体内咆哮着要将眼前一切撕碎,但灵魂深处那份镌刻到骨髓里的熟悉感与由此引发的、本能的情绪涟漪,依旧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狠狠撞击着她的心神。
许清。
试炼之地世界四极之首。她在那个名为试炼之地的残酷世界中,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师父、唯一的引导者、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那个教会她如何握紧手中之刃,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如何在杀戮中保持本心,也曾在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晚,给予她沉默却坚实庇护的人。
“取回了破灭权柄的你,可真是无情啊。”
“许清”开口了,声音清越动听,带着一丝夏晓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淡淡的无奈与包容,仿佛一位师长看着任性却天赋卓绝的弟子。
她的目光落在夏晓手中那柄依旧缠绕着不祥黑炎的苍穹绝刀上,又缓缓抬起,与夏晓对视,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夏晓冰冷的面容。
“就连与为师,互相温存的往日种种。”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跨越时光的重量。
“都要用这般无情的破灭,来彻底斩断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调,甚至那眼神中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与夏晓记忆中的师父许清,分毫不差。
Ark第九分身调动了它所能搜集到的、关于夏晓与许清互动的所有记忆碎片,以它那恐怖的算力进行模拟、补全、优化,最终塑造出了这个几乎可以假乱真的、直指夏晓心灵最柔软处的幻影。
然而这极致精密的模拟,这直击要害的话语,换来的,并非夏晓的动摇、感伤或迟疑。
“轰——!”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在夏晓体内彻底炸开!一种远比冰冷杀意更加炽烈、更加暴戾、更加具有毁灭倾向的情绪:怒火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在她眼中轰然喷发,瞬间燃至最旺盛、最疯狂的顶点!
那怒火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极度凝练,化作两道仿佛能焚穿虚空、烧尽一切虚妄的漆黑火焰,在她瞳孔深处疯狂跳动!
“Ark!第九分身!”
夏晓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清冷,只剩下一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混合着滔天怒意与绝对杀机的嘶哑低吼。
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苍穹绝刀因感应到主人那沸腾到极致的情绪与杀意,发出兴奋而尖锐的颤鸣,刀身黑炎暴涨,将周围溃散的数据流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无尽憎恨的冰锥,死死钉在许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要将对方存在彻底碾碎的意志:
“别顶着!”
“她的脸!”
“说这种话!”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声浪在数据虚空中炸开,竟将那周围奔逃的数据洪流都震得微微一滞。
“你——”
夏晓缓缓抬起苍穹绝刀,刀尖直指“许清”的眉心,那漆黑刀锋上流转的破灭之力,浓郁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整个数据空间都拖入终焉。
“不配!”
话音落尽,杀意已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没有任何试探与交谈。
在Ark第九分身选择以许清面貌出现的那一刻,在夏晓眼中,它便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必须以最彻底方式予以破灭的亵渎之罪。
“破苍灭穹道!”
夏晓的清喝之音,如同划破永恒寂静的第一道开天雷霆,在数据深渊扭曲虚空中轰然炸响!这四字真言,并非简单招式名称的呼喝,而是她“破灭”道途中,一套自成体系、蕴含着她对终焉理解巅峰的禁忌战法的总纲宣告!其名以破、苍、灭、穹四字为基,每一字对应一式,层层递进,最终指向万物归墟、苍穹亦破的无上破灭真意。
随着真言吐出,夏晓周身气息骤变!那原本因怒意而沸腾的破灭之力,瞬间变得无比内敛、凝练、有序,仿佛狂暴的海啸被纳入精确的河道,化为毁灭的洪流。她单手持苍穹绝刀,刀尖斜指下方无尽数据深渊,另一手快速于身前结出一个古朴、凌厉、仿佛由无数细微空间裂痕构成的漆黑法印。
“第二式——苍!”
“苍天之下,皆为猎场!”
“嗡——!”
以夏晓立足之处为圆心,一个无色无形、却瞬间篡改了方圆百里内一切底层数据规则的奇异领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急速晕染、扩张开来!这不是能量的覆盖,而是定义的强行改写!
在这猎场领域之内,夏晓自身的存在被领域法则强行标记为唯一且绝对的猎手。
她的五感、神念、反应速度、力量流转效率、乃至对破灭之道的细微掌控,都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优化、提纯!
周遭一切数据流的动向、能量节点的分布、潜在的攻击轨迹、乃至对手(那幻化的许清)每一个最细微的数据拟态波动,都如同被放大镜聚焦、被慢镜头解析般,清晰无比地倒映在她此刻冰冷如万古玄冰的意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