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看到了,那个在试炼之地挣扎求存、自诩为黑暗杀手的夏晓。看到了她在无数次绝望轮回中,那第七百三十六万五千零一十四次……”
许清虚影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夏晓,看到了那些血腥而重复的画面。
“处于虚幻、无力、只能作为旁观者状态下的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唯一的师父,许清的身躯,被燃烧着不灭之炎的凤凰翎羽,从背后洞穿。”
“鲜血,染红了那身月白的道袍。师父回头,看向她的眼神,是遗憾?还是解脱?”
“还有,那第三百四十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四次……”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看见,无数柄闪烁着各色寒芒、来自人族双极之中的另一位,陈太仪的飞剑,如同倾盆暴雨,将许清那残破的身躯,彻底淹没。”
“连一声完整的遗言,都未曾留下。”
“那些画面,那些细节,那些痛苦到灵魂都要崩解的瞬间,那些你强迫自己遗忘、却早已刻入存在本源的记忆烙印……”
许清幻影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夏晓的耳边,用最轻柔、也最恶毒的声音,低语道:
“真是……无比清晰的数据呢,用来构建这把剑,以及我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你看就连痛的感觉,都能如此真实地模拟出来。”
每一个数字,每一次死亡的描述,都精准地命中了夏晓记忆深处最鲜血淋漓的伤疤。
那些被她用钢铁意志强行封存、用无尽杀戮与时间尘封的悲惨轮回,此刻被敌人以最冷静、最羞辱的方式,赤裸裸地揭露、嘲弄!
“闭——嘴——!!!”
夏晓的怒吼,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混杂了极致痛苦、无边愤怒、以及被亵渎神圣的狂躁的嘶哑咆哮!那声音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仿佛受伤濒死的凶兽最后的绝叫。
“轰——!”
她体内本就在超负荷运转的破灭之力,因这滔天怒火的点燃,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顺着苍穹绝刀,朝着那柄该死的、虚假的青白长剑,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倾泻、轰击而去!
她要斩碎它!斩碎这个幻影!斩碎这一切肮脏的亵渎!
就在那因被亵渎神圣记忆而燃起的、足以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即将冲破夏晓残魂所能承受的极限、彻底主宰其行动,让她不顾一切地挥霍力量、甚至可能伤及自身本源与战斗节奏的刹那——
“嗡!”
她周身那无形无色、却极致强化其猎手状态的猎场领域,竟毫无征兆地、以违反常理的速度骤然向内收缩!并非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生命体,将原本覆盖方圆百里的领域范围,在万分之一秒内,强行压缩、收束回了夏晓体表三尺之内!
领域的极速收缩,并非力量的溃散。相反,这是一种更精妙、更危险的力量运用。
那被强行压缩收回的庞大领域之力,并未直接增强夏晓的攻击,而是化作一股冰冷、沉静、带着绝对狩猎理性的洪流,如同最精准的神经抑制药剂,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狠狠贯入了夏晓那因暴怒而沸腾、几欲失控的意识海洋之中!
“轰——!”
内外的剧烈冲突在夏晓灵魂层面炸开!那源于战斗本能的、对狩猎状态绝对理性的维护,与她个人情感上对师父被亵渎的狂怒,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然而此刻主导猎场领域收缩的,是夏晓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早已融入灵魂本能的战斗意志——那是在任何绝境下都必须保持冷静判断、寻找最优猎杀时机的、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性。
怒海狂涛,被无形的堤坝强行拦截、分流、压制。
夏晓那双因极致愤怒而几乎被漆黑火焰完全吞噬的眼眸,猛地一颤!瞳孔深处,代表失控怒火的疯狂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虽然依旧冰冷刺骨、杀意凛然,但那份属于猎手的、洞悉一切、掌控节奏的绝对冷静,已然重新占据主导。
急促的呼吸瞬间平复,沸腾的气血与力量被强行纳入更高效、更经济的运转轨道。
虽然对许清幻影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甚至更加凝练纯粹,但已不再是会干扰判断、浪费力量的盲目狂怒。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自我调控,让对面的许清幻影眼中,也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数据波动,仿佛夏晓的反应稍微超出了它的某条推演路径。
然而,就在夏晓的情绪被强行压制、战斗理性重新主导的同一瞬间——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蕴含着无穷杀戮意志与金铁交鸣之音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夏晓体内,更准确说,是自她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那柄一直沉寂的、属于黑暗杀手夏晓的十八般核心兵器之一的长剑世界终曲——轰然响起!
这剑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夏晓的意识深处,也回荡在这片被数据与破灭之力充斥的空间。
紧接着,在夏晓略显错愕的内视中,那柄样式古朴、通体暗沉、剑身仿佛由无数细微世界终结景象压缩而成的世界终曲。
其剑身之上,那些代表不同世界终焉的暗淡纹路,骤然亮起!并非温和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虚无、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与存在的——漆黑剑光!
“嗡——!”
漆黑剑光暴涨,自长剑内部喷涌而出,竟在夏晓身前的虚空中,迅速凝聚、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身影轮廓。
那是一个与夏晓长相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她同样身姿高挑,容颜清冷,但穿着打扮却截然不同。
一袭毫无装饰的紧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矫健身形,长发以最简单的黑色发带束成高马尾,利落干脆。她的面容线条比夏晓更加冷硬,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与风霜。
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不,比匕首更冷,那是经年累月浸染在绝对黑暗、无尽杀戮与绝望轮回中,淬炼出的、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杀气!
这杀气之强盛,甚至让此刻掌握破灭权柄的夏晓,都感到一丝源自灵魂同源处的、冰冷的颤栗。
黑衣夏晓的身影彻底凝实,她双脚虚踏,立于夏晓身前半步,微微侧首,用那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眸子,瞥了身后的夏晓(本体意识)一眼,随即,那目光便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了前方那持剑而立的“许清”幻影身上。
“真是的……”
黑衣夏晓开口,声音是与夏晓相似的清冷,却多了一种沙哑的质感,仿佛喉咙曾被无数次嘶吼与血腥灼伤,语调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极致的烦躁与厌恶。
“我看不下去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柄仍与夏晓灵魂相连的“世界终曲”长剑,发出一声欢快而嗜血的颤鸣,竟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她的掌心。她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自然到近乎本能,漆黑长剑划过的轨迹,将周围的数据空间都割裂出细微的、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夏晓。”
黑衣夏晓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对着身后的本体意识,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
“放我出来。”
“我要亲自——”
她手腕一振,漆黑长剑世界终曲斜指向“许清”幻影,剑尖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杀戮欲望沸腾到极致的表现。
“把这个胆敢亵渎师父的狗杂碎……”
“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