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玄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冰冷的目光未曾从恶意使徒身上移开半分，声音因内腑创伤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平稳地传入曳潼雨耳中。
“你看清它刚才斩杀的过程了吗？”
曳潼雨闻言，紧抿着嘴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锐利，试图捕捉记忆中那致命一瞬的每一个细节，但最终只余下一片空白的惊悸。
“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骇然。
“那道攻击那道杀戮之线，出现得太诡异了。”
“没有能量蓄积的前兆，没有空间波动的涟漪，甚至没有符合任何物理法则的加速轨迹。”
“它就像是直接从它要斩中我们这个果，反向呈现出来的因。”
“完全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科技、任何能量运用方式能做到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定义的杀戮规则本身。”
夏心玄沉默了一瞬，眼中数据流般的光影飞快闪烁，似乎在急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她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战术构想，“用你的无法无道无天命试试？那假世界的规则能剥离超凡与高位科技，若能将它拖入其中，或许能极大削弱它那柄融合恒星之剑的威力，甚至干扰它那种诡异的攻击方式。”
曳潼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不太行，”她苦笑着，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尊似乎暂时静止、却在不断微调剑姿、仿佛在计算下一次最优斩杀路径的恶意使徒。
“我的假世界发动需要捕捉并定义目标，将其存在坐标强行拖入规则领域。但这家伙的速度，或者说，它达成攻击结果的过程速度，已经快到了超越感知的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甚至怀疑，它的攻击与我们理解的动作根本不是一回事。或许在它抬起剑的念头产生的刹那，那杀戮之线的结果就已经同时存在于它锁定的目标命运轨迹上了。”
“我的最后境界感知，勉强能捕捉到一丝结果即将降临的死亡预兆，但完全跟不上它实现结果的那个瞬间。在这种绝对的速度，或者说因果呈现效率差距下，我根本捕捉不到这家伙的本体，更别提将它成功拖入假世界了。我的领域，可能还没来得及展开，它的剑就已经到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恶意使徒剑身上四色能量缓缓流转、相互挤压湮灭发出的低沉嗡鸣，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敲打在空旷死寂的战场上。
前有融合恒星之力、攻击诡谲莫测的恶意使徒。
后有需要分心镇压、危机四伏的数据深渊战场。
而她们两人，一个状态不佳、力量跌落，一个能力受限、难以奏效。
局势似乎滑向了看不见丝毫光亮的深渊。
恶意使徒那超越感知、近乎因果呈现的诡异攻击，与己方两人状态不佳、手段受限的困境，构成了令人绝望的对比。
夏心玄眉头紧锁，玄衣上的裂痕仍在缓慢修复，渗出的暗红色血珠在真空中凝成细小的结晶，又悄然破碎。
她体内气血翻腾，时空权柄过度使用的反噬与强行规避致命伤的代价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灵魂与经脉中攒刺。
然而就在这凝重的、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死寂中，她盯着恶意使徒的冰冷眼眸里，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利如开锋寒刃的光芒。
但随即，那紧锁的眉头竟微微舒展，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她笑了出来，那笑容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混合了洞悉真相的嘲讽、面对绝境的桀骜、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尽管她边笑边咳，更多的暗红色血沫从唇齿间溢出，在苍白的面容上点缀出凄艳而决绝的痕迹。
“咳……那家伙的攻击，”夏心玄的声音因咳嗽而断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断定，“确实有那么一丝……倒果为因的味道。”
“很取巧，也很致命，直接将斩杀这个果，强行锚定在目标的存在轨迹上，然后再去填补因的过程。所以看起来才那么无迹可寻，快得超越感知。”
她缓缓抬手，再次抹去下颌的血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恶意使徒那庞大的机械躯壳与沸腾的四色能量，直视其攻击逻辑的最核心。
“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没有副作用、随意施为的玩弄因果！它的因果循环需要庞大的能量与特定的杀戮概念来支撑和实现，它的因的填补过程，也必然存在极其短暂、但绝非不存在的间隙与代价。只不过，这个间隙被压缩到了我们目前难以捕捉的尺度，而这个代价，恐怕被它那融合的恒星能量与恶意使徒的位格轻易承受了。”
夏心玄的笑容变得冰冷而危险，仿佛猎手终于摸清了陷阱最关键的弹簧所在。
“只要不是完美的、无代价的因果律，就有破解的可能，关键在于，找到那个间隙，或者，让它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曳潼雨在一旁静静听着，湛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夏心玄说出那番分析之前，其周身曾有过一刹那极其隐晦、却令她灵魂都感到刺痛与疏离的奇异波动。
那并非寻常的能量涟漪，而是一种更接近可能性被窥探、时间被短暂折叠又展开的违和感。
结合夏心玄此刻莫名加重、显然并非单纯由之前受伤引起的衰败气息，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曳潼雨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你刚才又用了一次过去未来皆是我，是不是？不是用来战斗或防御，而是用来……窥探未来，分析它的攻击模式？”
夏心玄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她的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一丝，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强行窥探涉及这种层级伪因果攻击的未来片段，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远比单纯预取一个战斗结果的未来要沉重得多。
曳潼雨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夏心玄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的状态，还能支撑你用几次那种神通？”
夏心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密的自我评估。
她缓缓抬起手，凝视着自己那仿佛由最纯粹时空概念构成、此刻却显得有些虚幻的手掌，给出了一个冰冷而精确的答案。
“保守估计，以我现在的灵魂负荷、时空反噬程度，以及这片星域时空结构的稳固性来看，短时间内，最多三次。”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三次，是安全的阈值，一旦超过这个次数，我的存在根基将会因为过度干涉时空而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与当前时间轴的锚定会变得极度脆弱。”
然后，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虚无的神色，缓缓吐出更令人心悸的后半句。
“而第四次使用的话……”
“我的意志，我这个名为夏心玄的、行走于现在的个体意识，可能就会……不复存在了。”
曳潼雨瞳孔微缩，“不复存在？什么意思？是灵魂崩溃，还是……”
“因为第四次我预取的，”夏心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决绝，“就不是什么来自未来的、尚未确定的可能性了。”
她的目光仿佛投向了无限遥远的过去，投向了那条她亲手斩断、又背负着其重量一路行至今日的时光长河上游。
“而是那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我自己。”
“那个曾经登临绝巅、执掌完整黑渊、被尊为第十皇的……终极之我。”
曳潼雨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她沉吟道，声音带着确认的颤音，“那个成就终极的第十皇？而不是现在的夏心玄，对吗？”
“嗯。”
夏心玄轻轻点头，确认了这残酷的真相，“当我自身的意志因过度消耗而无法再稳定维持现在的坐标，当过去未来皆是我的神通被逼到极限，它最本质的机制，那无视时空界限、强行统合我之所有存在侧面的特性，将会被动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