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夏晓独自一人前行在数据深渊的迷宫之中,无数真实的幻境将她拖入其中。
Ark第九分身在用破灭权柄加固数据深渊后,利用夏晓的记忆构造出数层幻境,毕竟,兵不血刃就能拿下对手才是它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幻境1:夏晓睁开眼,眼前的一片平原之上,无穷无尽的黑甲士兵如潮水一样涌来,她的身后是无数奇形怪状的破灭黑渊魔怪。
夏晓叹了口气,“呵,真是想不到,居然让我以这种方式回忆起那场灭族之战。”
在某一次轮回的试炼之地,黑暗杀手夏晓在力量大成之后,面对兽族万兽主宰的鸿门宴,选择单刀赴会。
酒席之上,双方觥筹交错间,时间已过了半个时辰,忽阴云密布,骤雨将至。
万兽主宰举起酒杯,“破灭之主夏晓,今日暂且不提过往之事,毕竟斯人已逝,你再怎么疯狂的复仇也没有办法将她复活。”
夏晓摇晃着酒杯,“若不是那场绝巅之战里,你只是个被师父耍的团团转的那一个,你今日绝无可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我面前喝酒。”
万兽主宰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夏晓的话绝对足够放肆,但作为万兽主宰的他不能此时撕破脸。
因为夏晓所带领的黑渊魔怪军队一旦发起攻击,兽族虽然不会因此而亡,倒是必定会遭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而他万兽主宰的力量与他的兽族兴亡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万兽主宰露出一副怀念的神情,“绝巅之战啊,自那一战之后,天下三分,以兽、妖、人三族并立。”
夏晓不以为然,“呵呵,天下三分可不是你想看到的,你想要的是天下大势尽归你手,一捧江山在掌握,我说得对吗?”
“想要天下归一统何其困难,这江山终究是英雄辈出,后来争上者数不胜数。”
夏晓眼睛微眯,“英雄?我看未必,多是些无胆鼠辈罢了。”
万兽主宰接上话题,“无胆鼠辈吗?不知破灭之主夏晓对英雄的定义是什么?”
夏晓,“所谓英雄,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哦,那还请破灭之主为我解惑,妖族妖皇九彩凤凰,有涅槃重生之能,凰炎焚天煮海,风翎之剑冠绝天下,以九阶九层巅峰修为令妖族万妖来朝,可为英雄?”
“呵,拔毛求生之辈,面对真正的强者只会变成一个耐揍的沙包,非英雄也。”
“人族曾经的双极之一,道法君王陈太仪,手中无尽符箓皆有通天彻地之能,撒豆成兵、移山填海、就连煌煌天雷皆在手中符箓之中,阵法一道更是冠绝古今,门徒万千,结阵之时可拒万千敌人于人族领地之外,可为英雄?”
“哼,陈太仪借祖辈蒙阴,才有万千符箓,只凭他自己一年到头也画不出几张最顶级符箓,所谓阵法一道看似厉害,却只能固守一方地界,如同守户之犬,也敢称为英雄?”
夏晓如此评价曾经的世界四极之二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夏晓的师父许清,就是为了保护夏晓,而陷入不得不以一敌三的困境,最终陨落在符箓法剑与凤凰翎羽之下,夏晓能给这两个人有正面评价才怪了。
“那……”万兽主宰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如同猎手在陷阱旁放下最后一抹诱饵,金色兽瞳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依破灭之主阁下如此高远的眼界与苛刻的品评,纵观这天下三分之势,乃至古往今来,究竟谁人,才能真正当得起你口中这‘英雄’二字?”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话语弥漫开来,并非纯粹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混杂着探究、审视与某种更深层算计的气场。“又或者,在这试炼之地,在这英雄凋零、鼠辈横行的时代,已无一人能入阁下法眼?那这英雄之名,岂非成了绝响?”
问题落地,帐内落针可闻。所有兽将的目光,连同万兽主宰那看似平静实则锐利如刀的视线,都牢牢聚焦在夏晓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不仅是论英雄,更是一种无形的逼迫,一种将夏晓自身置于评判天平之上的试探。
夏晓闻言,脸上并无被将军的恼怒或沉思,反而露出一种近乎嘲讽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酒杯。
杯底与坚硬木案接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要舒展一下久坐的身躯。玄黑色的衣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没有再看万兽主宰,也没有理会两侧那些虎视眈眈、几乎要按捺不住杀意的兽将,而是缓步,向着大帐那被厚重皮革覆盖的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步履平稳,落地无声,却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弦上,牵动着帐内每一道紧绷的神经。有兽将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柄上,呼吸粗重,只等万兽主宰一个眼神,便要暴起发难。
夏晓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帐门前,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垂挂的厚重皮帘。
刹那间,外界狂暴的风雨声、浓烈的土腥气、以及一股更加深沉恐怖的威压,如同找到宣泄口般汹涌灌入!帐内的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夏晓立于帐门之前,微微仰首,望向帐外那一片阴霾笼罩、电蛇狂舞的天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翻滚,仿佛触手可及。
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深处,并非只有肆虐的雷电,隐约可见,有庞大无比、蜿蜒盘旋的阴影在其中翻滚搅动!
那并非自然云气,而是龙!不止一条!
它们的身影在云层与闪电的间隙中若隐若现,或青鳞闪耀,或紫电缠绕,每一片鳞甲都大如磨盘,每一次蜿蜒都带起沉闷如雷的翻滚声与更加狂暴的风雨!
森然冰冷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潮,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牢牢锁定着这片荒原,锁定着这座大帐,更精确地说——锁定着此刻立于帐门前的夏晓!
原因无他。
夏晓是此方试炼世界,所有龙族不共戴天的最大仇敌!
其仇深似海,恨意滔天!尤其是曾雄踞一方的冰霜巨龙与烈焰巨龙两大强横支脉,它们的传承皆在多年前,被当时力量尚未大成的夏晓,以最残酷、最决绝、也最令龙族无法接受的方式生生吃绝了种!
那是源自破灭权柄的吞噬,是血脉与存在的彻底抹除!
此仇此恨,倾尽四海之水难洗,历万世轮回不忘!
此刻感应到仇敌气息,尤其是夏晓似乎处于某种孤立状态。
潜伏于云层、受兽族某种秘法邀约或默许而来的风雷龙族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汇聚力量,酝酿着足以撕碎苍穹、毁灭大地的无上风雷,其目标,直指下方那渺小却让它们恨之入骨的身影!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强者肝胆俱裂的绝杀锁定,夏晓的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比在帐内饮酒时更加淡漠。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那翻滚的龙影与愈发狂暴的雷霆,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戏剧。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狂暴的风雨与低沉的龙吟,清晰地回荡在帐内帐外,传入万兽主宰与每一位兽将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