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夏晓很强,知道她是破灭之主,知道她曾屠灭龙族支脉。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强到这种程度!强到如此举重若轻,近乎于道的层面!
那不是蛮力,那是绝对碾压性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破灭之力!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置,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夏晓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帐内。阳光从她身后照入,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让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倒映着帐内众人各异的神情,也倒映着主位上万兽主宰那难以维持的镇定。
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兽将,最后,落在了万兽主宰脸上。
“妖皇九彩,断羽求活;道法君王,固守一隅;一代兽皇,万兽主宰,仰赖兽族兴亡运;俱往矣,数英雄豪杰,唯我独尊!”
“哈哈哈哈,万兽主宰,在我看来,你同样是无胆鼠辈罢了!不去努力修炼自我,而是将自身的力量与整个族群绑定,寄希望于外物,你也配上桌争天下?”
“再说,无论是你,还是那个扁毛畜牲妖皇九彩,亦或是只识画鬼画符的陈太仪,都会死在我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听着夏晓那毫不掩饰的当面嘲讽,万兽主宰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但瞬间从夏晓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杀气却令他必须停手。
如今的夏晓已经是能靠纯粹力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强者,他是不惧和夏晓当场开战,但战斗的地点选在兽族中军帐,能不能留得住夏晓还不一定,但自己的下属绝对会死伤惨重,产生的连锁后果便是兽族气运下降与自己的力量下降。
所以,万兽主宰只能看着夏晓大放厥词,不能做出任何开战的举动。
夏晓(意识)立于这数据深渊构筑的幻境边缘,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记忆中那个狂放不羁、锋芒毕露的自己,在留下无尽嘲讽与那震撼一剑后,施展空间之力,瞬移离去。
下一刻,场景切换。
视线豁然开朗,不再是狭窄压抑的兽族大帐,也不是空旷死寂的断魂荒原。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涌动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潮”!
那是她麾下的黑渊魔怪大军!它们早已在边境线外严阵以待,如同蛰伏的亿万饥饿凶兽。
形态各异的魔怪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地,遮蔽了山峦,天空中盘旋着翼展如云的阴影巨蝠与蜿蜒骨龙。
它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咆哮,只有无数双闪烁着猩红、幽绿、惨白光芒的眼眸,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汇聚成一片沉默而疯狂的杀戮意志的海洋。
躁动的破灭气息在军阵上空形成翻涌的黑云,与兽族边境那边腾起的血色战云遥遥对峙。
而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已然如标枪般挺立在这无尽魔潮的最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之上。
阳光被魔气和破灭之云遮挡,在她周身投下晦暗的光影。她背对百万魔怪,面向兽族那旌旗招展、战堡林立的漫长边境线。
腰间的世界终曲不知何时已然再次出鞘,被她单手斜握,漆黑的剑尖斜指前方苍茫大地。
狂风乍起,卷动她额前的黑发与身后的玄衣,猎猎作响。她脸上再无帐中的讥诮狂笑,只有一片冰封万古的绝对森寒,与一种执掌生杀、号令毁灭的绝对威严。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漆黑长剑。
动作并不快,却仿佛牵动了整支魔怪大军的心跳,牵动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杀伐之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她清冷而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破开冰层的第一道春雷,又如同敲响丧钟的最终槌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魔怪军阵,也穿透空间,隐隐回荡在远方兽族边境守军的耳中!
“黑渊魔怪——”
“听我号令!”
四字吐出,亿万魔怪眼中凶光暴涨,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与摩擦声如同海啸前的暗涌,骤然沸腾!整片黑暗之潮开始不安地蠕动,恐怖的破灭气息冲天而起,搅动漫天风云!
夏晓眼中寒芒爆射,锁定前方那漫长的、代表着兽族疆域与威严的边境线,手中斜指大地的“世界终曲”猛然向上挥起,划出一道决绝而凌厉的黑色弧光!剑锋所向,直指苍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命运与阻隔一并斩断!
“全军出击!”
“轰——!!!!!!!”
最后两个字,与她挥剑的动作完美同步,化作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又如同君王掷下的开战玉玦,再无转圜!
“吼嗷——!!!”
“嘶嘎——!!!”
“呜——!!!”
亿万魔怪压抑已久的狂暴咆哮,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千万种不同音调、却同样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尖啸、怒嚎,汇聚成一道足以撕裂耳膜、震碎灵魂的恐怖声浪,席卷天地!
那声浪之中,裹挟着沸腾的杀意、癫狂的食欲、以及对破坏与毁灭最本能的渴望!
黑暗之潮,彻底沸腾!动了!
最前排那些体型庞大、甲壳狰狞的地面魔怪,如同决堤的黑色钢铁洪流,迈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轰然启动!
它们身后,是更多潮水般涌上的同类。天空之中,无数阴影巨蝠、骨龙、幽魂妖鸟,发出刺耳的尖啸,汇成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向前汹涌扑去!
更有无数形态诡异、难以名状的深渊魔物,或钻地,或潜行,或化作滚滚黑烟,以各种方式,向着兽族边境线发起了全面冲锋!
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夏晓立于高坡之上,玄衣在千万魔怪冲锋带起的狂风中剧烈舞动。
她手中那柄刚刚挥落的世界终曲长剑,剑尖再次垂落,斜指前方。
看着那如同黑色海啸般奔腾而去、瞬间便淹没了大片荒原、与兽族边境前哨及防御工事轰然对撞的魔怪狂潮。
看着天空中如蝗虫过境般扑下的飞行魔怪与兽族升空迎战的飞行部队绞杀在一起,爆发出漫天血雨与能量光华……
她冰冷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冷酷、却也极致平静的弧度。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我似乎有点理解那些节制天下兵马的古人心境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爆炸声中,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百万魔怪军势,在她一剑号令之下,化作毁灭的洪流,直冲兽族边境。
而这仅仅是开始,是那场最终改变了试炼之地格局,让她破灭之主凶名响彻世界,也让兽族元气大伤的灭族之战的序幕。
幻境中的记忆画面,在这一片席卷天地的恐怖战争景象中,渐渐变得模糊、扭曲,最终被沸腾的数据乱流重新覆盖。
但那股决绝的杀意,那“号令一出,山海倾覆”的霸道,却深深烙印在这片由记忆构筑的幻境核心,也冲击着夏晓此刻作为旁观者的意识。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记忆中肆意张扬、以力破局的自己,眼神复杂。有怀念,有审视,也有一丝冰冷的明悟。
原来,Ark第九分身构筑这层幻境,不仅仅是想用记忆牵绊她。
更是想让她重新体验那份因力量而生的狂妄,因杀戮而染的业障,因唯我独尊而必然伴随的孤独与代价。
它想用她自己的过去,来拷问她的现在,来动摇她那破灭心境的纯粹。
可惜……
夏晓缓缓闭上幻境中的眼睛,再睁开时,那复杂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比这数据深渊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漆黑。
“模仿得再像,终究是幻影。”
“而我的路……”
她一步踏出,脚下的幻境大地如同镜面般破碎。那席卷天地的魔怪狂潮、震耳欲聋的喊杀、乃至高坡上那个挥剑的自己,都如同褪色的油画,寸寸崩解,化为虚无的数据流。
“从来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回首与忏悔,试炼之地的那些人看错了昨日的我,而你Ark第九分身看错了今日的我,但我绝不会看错未来的我!”
她的身影,穿透了破碎的幻境,向着数据深渊更深处,那冰冷逻辑与绝对恶意的源头,坚定不移地行去。
身后只留下彻底湮灭的幻境残渣,与一道笔直向前的、破灭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