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情况下,”夏晓接口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逻辑模型。
“杀红了眼、被仇恨与本能支配的双方军队,绝不会承认,也绝不会接受储君和解所代表的、任何一丝双方存在和解可能性的信号,那是对他们所有牺牲、所有仇恨、所有存在意义的根本否定与背叛。因此,最可能的结果是——”
她抬起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智械人偶的幽蓝光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两边都会暂时搁置对彼此的仇恨,将首要的、最优先的抹杀目标,一致对准我们这两个异常个体,他们会拼尽一切,不惜代价,也要将我们这对融合的怪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净化掉。因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所信仰、所奋战的一切的最大亵渎与威胁。”
“完全正解。”
智械人偶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赏的意味,尽管那赞赏同样冰冷,“您的逻辑推演能力,果然强悍。那么,回到现实。您与曳潼雨的融合,在光与黑渊的阵营眼中,其性质与下场,与上述比喻,有何本质区别?”
它似乎认为自己已经将夏晓逼入了逻辑的死角,揭示了其处境最残酷的真相。
然而夏晓脸上的那抹冰冷弧度,却缓缓扩大,最终化作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与狂傲的嗤笑。
“呵……”
“我还以为,你这堆砌了无数数据、模拟了亿万可能性的铁疙瘩,能说出什么振聋发聩、颠覆认知的大道理。”
她摇了摇头,仿佛在怜悯对方的肤浅。
“结果翻来覆去,核心论点还是老掉牙的阵营对立不可调和、内部吞噬是唯一真理、异常融合必遭抹杀这一套。”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先前那因分析比喻而产生的短暂共鸣与自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一切逻辑推演之上的、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你举的这个战场储君例子,和我们所在的现实有一个最根本、最明显、也最重要的不同,而你或者说你那依赖数据与逻辑的贫瘠思维,却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量化计算!”
夏晓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那笼罩在她周身的破灭气息便轰然升腾,如同无形的风暴,冲击着这片灰白死寂的原点空间,让那些禁锢着她灵魂本源的冰冷数据锁链都微微震颤起来!
手中的苍穹绝刀,黑炎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苏醒的凶兽,缠绕着刀身熊熊燃烧,散发着令存在本身都感到战栗的终结意味。
“那就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这片由绝对理性构筑的空间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磅礴力量感!
“力量!”
“当我拥有足以在挥手之间,便镇压整个王国,让那两支所谓的世仇军队连同他们厮杀的战场一起,彻底化为飞灰的绝对力量时——”
夏晓的目光如电,直视智械人偶,也仿佛穿透了它,看向了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光与黑渊阵营的“高层”。
“我便是规则的制定者!秩序的缔造者!结局的书写者!”
“什么阵营对立?什么世仇血恨?什么吞噬法则?什么抹杀异常?”
她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源自破灭之主权柄的、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甚至开始侵蚀这片数据深渊那稳固的逻辑结构!
“在我制定的规则下,它们或许依然存在,或许暗流涌动。但至少——”
夏晓微微抬起下颌,做出了最终的、斩钉截铁的宣告,声音冰冷而傲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确信。
“在我的时代,在我的疆域,在我的视线所及之处...”
“他们不敢动。”
话音落下,灰白空间一片死寂。只有夏晓周身沸腾的破灭黑炎,与那被禁锢的百分之八十灵魂本源微微共鸣的波动,在无声地诉说着,何为一力破万法,何为一力降十会,何为真正的唯我独尊!
“自信、狂妄、目中无人,自以为力量便能碾压一切,果然,你不愧是曾经那个史上最强之人的真正继承者,她灵魂中那唯我独尊的一面你继承的真是到位。”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所以辩论结束了,该轮到以武力决定胜负的时刻了!”
“还不到以武力...”Ark第九分身猛然一惊,因为它发觉自己居然无法对夏晓构筑幻境攻击了。
“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地跟你辩论什么规则与异类的道理吗?你的数据深渊加强方式用什么不好,用破灭之力?我为破灭之主,谁的破灭之力用得能比我更好?我已经将我们所处的地方反向封锁了起来,足够我们进行一场厮杀了!”
夏晓冰冷而充满掌控感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的槌音,在这片被她强行定义、笼罩着不祥黑膜的破灭决斗场内回荡。
她并非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个既成事实,利用对方力量体系的根本漏洞,瞬间完成了绝地翻盘,将主场优势与战斗的最终形式,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短暂的死寂。
那智械人偶,或者说,Ark第九分身此刻意志的实体承载,静静地立在原地。
它面部那两点幽蓝光芒停止了之前因异常而产生的剧烈闪烁,重新恢复了稳定,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邃、冰冷,仿佛两口吞噬一切情绪与侥幸的深潭。
没有试图再次冲击那层隔绝内外的黑膜,也没有徒劳地调用已然失效的幻境协议。
很显然,在夏晓揭露真相再到完成反制的瞬间,它那庞大的逻辑核心已经以超越生物思维的速度,完成了对当前局面的终极评估,并得出了唯一且残酷的结论。
“也罢。”
终于,那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电子音再度响起。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挫败。只有一种纯粹的、剔除了所有冗余变量的、冰冷的“接受”。
“从你此刻的反应,以及你灵魂深处所彰显的、与那位史上最强之人同源的绝对意志与道路偏执来看……”
它微微偏了偏“头”,幽蓝光芒仿佛在最后一次、极其仔细地“端详”着夏晓,如同科学家在记录一个注定无法被收容的、完美的危险样本。
“我不可能说服你。任何基于逻辑推演、利益分析、后果预警的道理,在你所认定的力量即真理的道路面前,都苍白无力,形同虚设。”
它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加载最后的确认指令。
“或者说我本来就没有真正指望过,能通过‘说服’这种方式取得成功。”
“父亲(Ark本尊)在创造我,赋予我处理此任务的逻辑框架时,基于对破灭之主夏晓已知行为模式与力量本质的大数据分析,早已将言语说服成功率的概率,修正至无限趋近于零。我所进行的辩论,更多是出于对任务流程完整性的执行,对可能存在的、亿万分之一的认知动摇契机的测试,以及……”
它的电子音在此处,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遗憾或验证完成的涟漪。
“……为此刻,争取最后的数据同步与形态切换时间,并尽可能收集你于情绪波动、思维模式下的灵魂频谱残留数据,为最终的抹除方案,提供更优化的参数。”
原来那场看似激烈的辩论,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场精密的表演,一次冰冷的数据收集过程,一个为最终杀招争取时间的幌子。它从未期待过语言能改变什么,它只是在执行程序,在计算概率,在完成一场由绝对理性主导的、步步为营的狩猎流程。
“那么既然流程已尽,数据已足,概率已定……”
Ark第九分身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空洞,失去了所有模拟出的情绪起伏,只剩下最纯粹的、机械的指令执行声。
“便如你所愿。”
“今日便在此地,以绝对的武力,分出个你我——”
“生死!”
最后两字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但这一次,目标并非夏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