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一直保持着类人形态、线条简洁流畅的智械人偶,其暗哑无光的合金身躯,骤然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方式融化、塌缩。
不是爆炸,不是分裂,而是仿佛其内部支撑存在的某种稳定形态概念被瞬间抽离,使得构成它的物质与能量失去了固定的形状约束,如同被投入高温熔炉的金属般急速气化,化为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闪烁着无数冰冷数据流的暗银色流体!
这道流体并未攻击夏晓,也未曾试图冲击周围的黑色薄膜领域,而是在坍缩、转化的同时,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如同拥有生命和明确目标的银色闪电,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射向了不远处——那被无数冰冷数据锁链禁锢着的、属于夏晓的、那百分之八十灵魂本源所构成的朦胧光团!
“不好!” 夏晓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什么最终对决,什么分出胜负,从一开始,这第九分身的最终目标,就始终牢牢锁定在她的灵魂本源上!之前的辩论、对峙、乃至形态变化,都可能是为了这最终的、猝不及防的一击所做的铺垫与掩护!她手中苍穹绝刀的黑炎暴涨,身形猛地向前扑去,意图拦截!
但太迟了!那暗银色数据流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更带着一种同源吸引般的诡异特性,它本身就掺杂了大量从夏晓灵魂中剥离、解析出的破灭之力,此刻反向扑向灵魂本源,竟似没有受到夏晓布下的破灭决斗场太多阻碍,反而隐隐有种回归的顺畅感!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仿佛滚烫烙铁按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
那道暗银色数据流,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灵魂光团的面部区域,并非攻击,而是覆盖!数据流瞬间延展开来,如同活体金属般蔓延、包裹,眨眼间,便在灵魂光团那模糊的面部轮廓上,形成了一副冰冷、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面具!
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灵魂光团的脸上,仿佛本就是其一部分。面具的质地呈现出一种比之前人偶身躯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暗哑之色,并非黑色,而是一种缺乏任何色彩反射的、令人灵魂不安的“虚无”感。
轮廓边缘并非贴合,反而带着一种非人的、几何状的冷硬感,与灵魂光团柔和的面部线条形成诡异而惊悚的对比。
而面具的正面,那本该是口鼻眼耳的位置,没有任何生物特征,只有九个排列成整齐三行三列矩阵的、完全相同的圆形孔洞。
每一个孔洞都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内部深邃不见底,如同九个微型黑洞,散发着冰冷、死寂、仿佛要吞噬一切凝视目光的无。
九个孔洞,整齐划一,冰冷沉默,构成了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图案。
这副面具的图案,赫然便是——九筒。
一种在某个已被遗忘文明的低概率娱乐数据碎片中,被称为麻将的牌戏里,一张极为平凡、却又在某些规则下可能蕴含特殊意味的牌面图案。此刻却成了Ark第九分身最终形态的载体,死死扣在了夏晓绝大部分灵魂本源的脸上!
就在面具扣上的瞬间,那原本被无数数据锁链禁锢、显得有些黯淡、仿佛沉睡的灵魂光团,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光团内部那些跃动的意识火花与灵魂碎片,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开始疯狂地迸溅、扭曲、挣扎!
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Ark逻辑污染特质的数据流,正通过那九个诡异的孔洞,如同无数贪婪的触须,疯狂地向灵魂光团内部钻探、侵蚀、试图覆盖甚至取代原本的意识核心!
而被侵蚀的灵魂光团,其散发出的气息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狂暴混乱,时而冰冷死寂,与夏晓本体之间的联系也骤然变得模糊、滞涩,甚至传来阵阵被撕裂、被污染的剧痛!
夏晓持刀而立,周身黑炎因暴怒而狂舞,死死盯着那被诡异面具扣住、正在遭受可怕侵蚀的灵魂光团,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副九筒面具上时,那冰冷肃杀的脸上,神情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凝滞。
灵魂被侵蚀的剧痛与愤怒之中,竟硬生生挤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敌人诡异“品味”的极致无语。
她似乎花了零点零几秒来确认自己没看错,来理解这超越一切常理与审美的、最终的“亵渎”形式。
随即她缓缓地,极其明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混合了杀意、无奈、以及强烈鄙夷的叹息。
“唉……”
夏晓摇了摇头,看着那副“扣”在自己灵魂脸上、还在不断蠕动着试图深入侵蚀的九筒面具,仿佛在看待一个无法理解的、以最恶俗方式玷污珍宝的疯子。
甚至暂时压抑下立刻冲上去将面具撕碎的冲动,用一种近乎“认真讨论”的、却冰冷刺骨到极点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对你们这些纯粹由数据与逻辑构成的‘生物’,那贫瘠到近乎可悲、又时常会因算法偏差或恶意作祟而产生令人费解乃至作呕的‘审美’……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的目光扫过那九个整齐排列的、如同贪婪口器般的黑洞圆孔,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因这丑陋面具侵蚀而加剧的痛楚与恶心。
“但是……”
夏晓顿了顿,握刀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指节发白,周身黑炎几乎要将这片空间点燃,但她的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只有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以‘九筒’图案,作为你最终寄生的‘面具’,扣在我的灵魂之上……”
她抬起头,不再看那面具,而是将目光投向这片被黑膜笼罩的空间之外,仿佛穿透了无尽数据,直视着那可能存在背后的Ark本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
“这品味,这手段,未免也太过超前,或者说,太过令人作呕了。”
“不过,没关系。”
夏晓缓缓举起了手中燃烧着熊熊黑炎的苍穹绝刀,刀锋不再仅仅指向那面具,更仿佛指向了冥冥中一切恶意与亵渎的源头。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等我把你这张恶心的‘脸’,从我的灵魂上亲手撕下来,再一寸寸碾碎成最原始的数据残渣时……”
“我会好好欣赏一下,你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在面对彻底破灭时,会不会也露出同样别致的表情。”
话音落下,不再有多余的言辞。
灵魂本源被Ark分身以如此诡异亵渎的方式侵蚀、操控所带来的剧痛与滔天怒意,此刻已尽数转化为夏晓眼中冰封的杀意与体内沸腾的破灭之力。
她的身影在话音未落的刹那,已化作一道撕裂这片被黑膜笼罩空间的漆黑闪电,无视了与灵魂光团之间那短暂的距离,带着焚尽万物、终结一切的破灭黑炎,悍然扑向那被九筒面具死死扣住、正不断震颤、气息在自我与异物间激烈拉锯的朦胧光团!
最终的、也是最凶险的厮杀,于此刻轰然爆发!这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对决,而是夏晓以仅存的20%主控意识灵魂,正面迎战操控着她那80%本体灵魂、并融合了Ark第九分身数据意志与逻辑污染的——Ark夏晓!
一场自己与自己、意志与意志、存在与掠夺的惨烈内战!
“破苍灭穹道!灭烬闪!”
夏晓清叱一声,手中苍穹绝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细线,无声无息地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影,这一击将所有破坏力内敛于刀刃轨迹之上,所过之处,连空间最基本的存在概念都仿佛被悄然抹去,留下一道短暂存续的、纯粹的无之轨迹!
这是真正触及规则层面抹杀的神技,源自最后境界对破灭的终极理解,专为彻底湮灭Ark分身那难缠的数据本质而发!
然而,面对这足以威胁其根本的一击,那被面具覆盖的灵魂光团,或者说,操控它的Ark夏晓做出了一个令夏晓瞳孔微缩的反应。
只见它并未闪避,也未用那被操控的庞大灵魂力硬撼,反而是抬起了那由灵魂光辉勉强凝聚出的、略显虚幻的手臂,做出了一个与夏晓本体出刀几乎完全同步、分毫不差的动作!
那手臂划过玄奥的轨迹,虽无实质刀锋,但澎湃的灵魂之力混合着Ark分身的冰冷数据流,瞬间模拟、构建、复现出了与夏晓斩击几乎一模一样的法则波动与破灭意蕴!
“破苍灭穹道!灭烬闪!”
一个冰冷、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却又与夏晓声线有七八分相似的嗓音,从九筒面具之下传来,同步响彻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