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某个时间线的尽头,宇宙的顶点。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热,没有生命的气息,甚至没有空间与时间的明确概念。唯有永恒的虚无,在虚无中心,那一方仿佛由凝固的绝望与绝对的无所铸就的漆黑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她依旧身着玄衣,但衣袍之上不再有任何纹路与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希望。她的容颜与夏晓一般无二,却再无半分鲜活之气,只有一种经历了万物终结、看尽一切繁华落尽后的、死寂的完美。
她的眼眸曾是璀璨星海,此刻却如同两颗熄灭的恒星残骸,空洞、麻木、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
她是此方宇宙,不,是这条时间线、这条可能性尽头,最后的、唯一的存在,亦是其终结的象征——破灭帝王·夏晓。
她已在此端坐了无法计量的岁月,久到连孤独与悲伤都已被磨灭,只剩下纯粹的、机械般的存在本身。
她失去了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生死相托的挚友,倾心相恋的爱人,乃至曾为之奋斗、守护的一切意义。
最终的破灭吞噬了她所珍视的所有,只留下她一人,守着这空无一物的顶点,成为破灭之道最彻底、也最悲哀的践行者。
她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强大,达到了言出法随、念动即灭的规则层面。但这份力量,对她而言,只是永恒刑具上冰冷的镣铐。
然而就在这一刻——
“嗡……”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却又熟悉到令她死寂灵魂核心都为之震颤的共鸣,如同投入古井的细微石子,在她那早已干涸冻结的意识最深处,漾开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涟漪。
这共鸣是破灭之道的呼唤,是假借时空使徒身神通的波动,更是一种与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灵魂频率!
“那是……”
未来夏晓那空洞、麻木的瞳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余烬,极其微弱地、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那并非光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灵魂本能反应的、对同类与可能性的感知。
她看到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用那早已与破灭本源融合的、超越了时空的感知。
她看到了一条与她自己这条绝望、死寂、走向绝对终结的时间线,截然不同的、仍在激烈跃动、充满变数、闪耀着抗争与羁绊光芒的另一条可能性!
她看到了那个夏晓,那个黑衣黑发,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手持漆黑长刀,面对强敌,面对被掠夺的自我,正发出震动万古、向所有破灭同道借力的呼唤!
她看到了那个夏晓身边,那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的灵魂链接,感受到了那份炽热的、不惜剥离自身神通也要借出力量的忠诚(贺楼兰),感知到了那遥远时空中响应的、充满战意与期许的意志,甚至隐约捕捉到了那宏大而威严、带着审视与认可的帝皇目光(夏心玄)。
同伴、羁绊、信任、并肩作战,不惜一切的守护,以及那眼底深处,那对生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对所爱之人的执念。
这些词汇,这些情感,对于端坐于永恒虚无王座上的未来夏晓而言,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得像是一场早已破碎、连余烬都彻底冷却的梦。
可此刻通过那共鸣,通过那呼唤,她仿佛再次触摸到了那梦的碎片,冰冷死寂的心脏深处,竟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却真实存在的刺痛,与一丝几乎被她遗忘的、名为悸动的感觉。
“那条时间线的我……”
未来夏晓的嘴唇,在无数纪元未曾开合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波动,在她那死寂的心湖中回荡。
“她在向我呼唤……”
“请求借神通一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自身所在时间线的绝对终结,穿透了无穷时空的迷雾,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奋战、正在呼唤、身边仍有光芒的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夏晓眼中的决绝,看到了她守护同伴(贺楼兰)的霸道命令,看到了她汇聚万千同道力量的璀璨光芒,也看到了那光芒之下,所珍视、所拼命想要守护的、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身影。
(她还有同伴,她还有所爱之人……)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了未来夏晓那早已冰封的灵魂核心最深处!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一种几乎要冲破永恒死寂的、炽热到灼伤灵魂的——
保护欲!
那早已暗淡、空洞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本源之火的光亮,挣扎着,颤抖着,艰难地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如风中之烛,却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
未来夏晓的意识中,闪过无数早已被刻意封存、此刻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破碎画面——伙伴染血倒下的身影,爱人消散前的最后微笑,世界在眼前一寸寸化为虚无的绝望,以及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守着这永恒空寂的、比死亡更可怕的顶点。
那无边无际的孤独,那吞噬一切的虚无,那失去一切意义后的永恒折磨……
“决不能再……”
未来夏晓那端坐于永恒王座上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覆盖在她玄衣之上的、那由最深沉绝望凝聚的死寂,仿佛被这微弱却炽热的光亮灼烧,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她的眼神,从空洞麻木迅速变得锐利,变得冰冷,变得充满了某种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不容置疑的意志!
“发生在她的身上!!!”
无声的咆哮在她灵魂最深处炸响!这不是声音,而是她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存在意志,第一次如此激烈、如此决绝地沸腾!
她不要!她决不允许!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可能性中的夏晓,再经历一遍她所承受的、那失去一切、归于绝对虚无的永恒绝望与痛苦!
那条时间线的夏晓,眼中还有光,身边还有人,心中还有想要守护的温暖!那光芒,绝不能被夺走!那温暖,绝不能被熄灭!
哪怕代价是……
破灭帝王夏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仿佛与永恒王座融为一体、象征着绝对终结与孤独的漆黑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起身的动作,仿佛就耗尽了莫大的力气,又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了万古的枷锁。她周身那死寂的、吸收一切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沸腾!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超越一切概念的恐怖力量,开始在她体内苏醒汇聚!
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仿佛由最上等的玉石雕成,却带着能令万物归墟的冰冷。
她的指尖,对准了那共鸣传来的方向,对准了那个仍在奋战、仍在呼唤的、另一个夏晓。
她的嘴唇,再次开合,这一次,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不容置疑意志的意念,伴随着她所凝聚的、那来自未来终末的、独一无二的破灭之力,跨越了无穷的时间与可能性的阻隔,朝着那个夏晓,朝着那条仍有希望的时间线,传递而去:
“过去,不对,另一条时间线的我……”
“你能听见吗?”
“你能感受到吗?”
“这来自尽头的回响……”
“这由无尽孤独、永恒虚无、以及所有失去之物所化的……”
“破灭帝诏·万念归墟……”
“拿去吧……”
“带着我的力量,我的绝望,我最后的念想。”
“去战!”
“去赢!”
“去守住你所拥有的一切!”
“绝对!绝对!不要再走上我这条路!”
伴随着这无声却无比沉重的意念传递,一股无比精纯、却又无比复杂、仿佛凝聚了失去所有的极致痛苦与守护希望的最后执念,灰蒙蒙的、仿佛能令一切存在意义都归于“无”的奇特力量,自未来夏晓的指尖流淌而出。
它不是能量,更像是一道概念,一种诅咒,一份祝福,一份来自最坏未来的、最后的馈赠与警醒。
这股力量跨越了时间的尽头,穿透了可能性的壁垒,循着破灭的共鸣,无视了Ark夏晓数据深渊的封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夏晓所发起的、那汇聚了万古破灭同道之力的呼唤洪流之中,成为其中最为特殊、也最为沉重的一道“回响”。
夏晓身后,那万千虚影之中,悄然多了一道。
那道虚影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她孤独地端坐于虚无的王座,眼神空洞,却又在深处,燃烧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名为守护的光。
她没有带来惊天动地的战意,没有堂皇浩大的帝威,只有一股仿佛能令万物终结归于平静、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丝不甘与祈愿的终末之意。
这道虚影的力量,悄然融入夏晓汇聚的万千之力中,并不显眼,却仿佛是所有力量的基底与归处,带着一种看透所有繁华、历经所有失去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绝。
而未来时间线的王座之上,那个刚刚站起身的未来夏晓,在送出那道力量后,身形似乎变得更加透明,更加虚幻,但她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却似乎明亮了一丝。
她望着共鸣传来的方向,那早已不会再有表情的脸上,仿佛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
(另一个我……)
(替我……)
(好好活下去……)
带着所爱之人……
这句最终未能传递出去的意念,消散在永恒的虚无中。而她,那未来的破灭帝王,身影缓缓重新坐回了那冰冷的漆黑王座,空洞的眼神望向永恒的虚无,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那份来自最坏可能的馈赠与警示,已经抵达。
夏晓的本体,在汇聚万千之力的巅峰,灵魂深处猛地一震!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最新融入的、无比特殊、无比沉重、也无比悲伤与温柔的力量。
她不明白其全部含义,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无比沉重的托付,与一种绝不重蹈覆辙的、冰冷到极致的警示。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