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形仿佛能撑起这片天空,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跪伏的十位脉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他们的心头:
“你们是不是忘了,孤这龙皇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他的话语,将十位脉主的记忆瞬间拉回到了那段堪称屈辱与震撼并存的岁月。
当年,黑龙王(那时他还不是这个宇宙的龙皇)为寻夏晓踪迹,途经祖龙星,感应到此地龙气精纯浩瀚,便驻足查探。
彼时的祖龙星,由上一代十大龙脉脉主共同执掌,虽无明确共主,但也算相安无事。他们见黑龙王虽是龙族,却非祖星正统,气息虽强,却也未必能以一敌十,便起了驱逐乃至镇压之心。
结果……
金龙脉主(当时他还只是金龙一脉的天骄)至今记得那一战:那位通体漆黑、眼神冷漠的陌生龙族,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当时号称祖龙星第一强者、已臻半步十阶四重天巅峰的上一代金龙脉主,摁在龙脉祖地最深处,活生生毒打至濒死!
无论对方施展何种龙族秘法,召唤何等龙脉异象,在那位黑龙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被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战技碾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惊怒交加的其余九大脉主联手围攻之下,那位黑龙更是展现了其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实力——以一敌十,悍然反杀!
那一战,打碎了祖龙星数万年的宁静,也打碎了上一代十大脉主所有的骄傲与倚仗。
最终十位威震星域的古老龙脉之主,尽数陨落于其手!祖龙星龙气哀鸣三月不绝!
也正是经此一战,黑龙王以绝对无敌的姿态,赢得了祖龙星本源的认可与主动归附,龙皇之位,实至名归,成为其囊中之物!
“龙皇之位,乃至这宇宙间的一切尊位,” 黑龙王的声音将众龙从回忆中拉回,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真理,“向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来坐!”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下方的十位脉主:
“而你们呢?空有十万年、甚至更久的寿命,守着祖辈留下的丰厚遗产、精纯龙脉,却一个个故步自封,勾心斗角,修炼上不思进取,只会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十万年!就算是一头猪,用十万年去拱,也能拱出一条通天大道了!可你们呢?十大龙脉合力,竟被一条野路子的虚空龙逼得束手无策,甚至需要向孤隐瞒实情?!”
黑龙王的话语愈发尖锐,丝毫不留情面:
“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孤!孤不过一万零三百岁!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位,年纪都小得多!可结果呢?”
他微微昂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是孤这个年幼的后辈,骑在你们这些古老的前辈头上! 是孤,坐在这龙皇之位上!是孤,决定着祖龙星的未来!而你们,只能跪在这里,向孤禀报一条野龙带来的麻烦,甚至不敢说实话!”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 黑龙王最后一句,如同重锤落下,“一群活了十万年以上的老东西,却被一个仅有一万岁的后来者骑在头上……呵。”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那声冷笑,以及那未尽之言中的蔑视,已足够让下方十位脉主面红耳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黑龙王的话虽然粗俗刺耳,却直指核心——他们确实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丧失了锐意进取之心,沉迷于内斗与享乐,以至于实力停滞,被后来者超越,甚至被外敌欺凌。
海面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黑龙王那番毫不留情、近乎羞辱的斥责,如同最锋利的龙爪,将十大龙脉脉主那层维持了十万年的、名为“古老尊贵”的面具,连同其下早已腐朽麻木的自尊心,一并撕得粉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十位伏地不起的脉主背上;而无地自容的沉默,如同最沉重的枷锁,让他们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龙皇归来,这第一把火,不仅烧向了虚空之龙这个外患,更以最猛烈、最直接的方式,焚向了这些自诩正统、实则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去锐气与血性的龙脉之主们那僵化、怯懦、充斥着内斗与短视的内心。
虚空之龙的威胁,此刻仿佛成了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祖龙星内部更深层次的积弊与虚弱。
黑龙王重新坐回那金色龙椅,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那规律的、沉闷的声响,如同倒数计时的丧钟,敲在十位脉主心头。他的目光不再锐利如刀,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所以,” 黑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平静,却更令人心头发寒,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最终选择的应对之策,就是效仿那些懦弱凡人王朝末年的蠢货,割地、赔款,将祖龙星自古以来的疆域与资源,拱手送给那条虚空野龙,当做它临时、或者说永久的属地了,对吧?”
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早已看透本质的嘲弄。
十位脉主闻言,身体剧震,伏在地上的身躯几乎要蜷缩起来。他们中最年轻的水龙脉主甚至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金龙脉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海水,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与认罪般的悲鸣:
“陛下……臣等无能!罪该万死!”
其他九位脉主也齐齐以头抢海,嘶声道:“臣等无能!请陛下治罪!”
“你们确实无能。” 黑龙王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但更可悲的是,你们还无知。”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投向了某个遥远文明的历史长卷。
“人族之中,曾有智者著《过秦论》,剖析兴亡。其中所言,尔等这些活了十万年的老古董,难道从未读过,从未思量?还是说,你们龙族的高傲,让你们不屑于从其他种族的智慧中汲取教训?”
黑龙王缓缓诵出那段跨越了文明与种族界限的、闪烁着冰冷智慧光芒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十位脉主的心防上: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他顿了顿,将文中的“秦兵”自然替换,目光如电,扫过下方:
“放在此处,便是——今日割一岛,明日让一矿,然后换得虚空龙数月安宁。起视星域,而虚空龙之使又至矣,索取更甚!”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冷酷预言:
“然则龙脉之地有限,虚空龙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你们以为满足它的贪婪,就能换来和平?可笑!你们的退让,只会让它看清你们的虚弱,助长它的气焰,让它索取得更多、更急、更肆无忌惮!”
最后,黑龙王掷地有声,为这番剖析画上冰冷的句号:
“至于颠覆,理固宜然。照此下去,祖龙星被那虚空之龙逐步蚕食、最终鸠占鹊巢、尔等沦为丧家之犬乃至阶下之囚的结局,不过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之事!”
这番话,不仅引经据典,更是将十大龙脉如今面临的困境与未来可能的悲惨结局,剖析得淋漓尽致,鞭辟入里!
十位脉主听得冷汗淋漓,如坠冰窟。他们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但在实力不济、又缺乏决死一战的勇气与团结的情况下,这看似稳妥的绥靖政策,就成了他们唯一能达成共识的、懦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