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破灭之主夏晓后,她的生命本质发生了跃迁,生命位格高到常人难以企及,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
而上官云雪,纵然天赋异禀,终究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
她无法接受自己只能陪伴夏晓走过短暂一程,然后在时光中衰老、逝去,留下夏晓独自面对漫长的永恒孤独。
但提升生命位格,何其艰难,何其危险,几乎是逆天改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前路遍布荆棘与未知的凶险。
于是在现实世界,那个不得不远行、踏上渺茫征程的前一天,上官云雪找到了曳潼雨。那个后来才爱上夏晓,却同样爱得炽烈深沉、并且因为天生如此的原因,生命层次已然并肩的曳潼雨。
两个深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灵魂,在那个月色清冷的夜晚,达成了沉默而沉重的约定。
上官云雪将她此生最珍视、最无法割舍的挚爱,暂时“托付”给了曳潼雨。
她对曳潼雨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在我去搏那微茫可能性的路上,请替我好好照顾夏晓,陪伴夏晓。而如果……如果我最终没能活着回来,如果那提升生命位格的荆棘之路吞噬了我,那么就请你,连同我那份无法继续的爱,一起给予夏晓全部的爱与守护。
那是一个女人,在爱情与现实的巨大鸿沟前,所能做出的、最绝望也最深情的选择。不是放弃,而是以另一种更艰难、更决绝的方式,去争取站在爱人身边的资格。
这一切,夏晓后来都知晓,都感受得到。
正因如此,她后来理解了上官云雪的远行,尊重她的选择,也将那份沉重的情意深深埋藏心底。
也正因如此,看到这个试炼世界中,曳潼雨用着自己的身体早早与上官云雪相恋,她心中涌起的情绪无比复杂——有对现实遗憾的淡淡唏嘘,有看到“另一种可能”的微妙感慨。
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测试或观察的念头:想看看,在这样的情境下,潼雨会如何应对?想看看,这份提前开花结果的感情,会走向何方?
天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曳潼雨(夏思凡身体)撑在墙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夏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曳潼雨灵魂)记忆深处关于现实世界的沉重枷锁。那些属于上官云雪的隐忍、付出、以及最终离别时那深深刻入灵魂的约定与托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眼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疼痛、愧疚、怜惜与无力的复杂情绪。她钳制着夏晓手腕和身体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是啊……云雪。那个在现实世界默默承受、最终选择了一条近乎绝路的女人。那个在这个世界,依旧全心全意爱着“夏思凡”(无论内里是谁的灵魂)的女孩。自己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那种方式带着另一个女人(虽然是夏晓,但云雪不知道!)消失,她会怎么想?她会多难过?多不安?
一想到上官云雪可能露出的伤心表情,曳潼雨的心脏就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那不仅仅是出于对女友的在乎,更是对现实世界那个上官云雪的承诺与亏欠感,在此刻叠加爆发。
“我……” 曳潼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之前的怒火和质问,在夏晓平静的叙述和现实沉重的记忆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不合时宜。她看着被自己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的夏晓(自己的身体),看着对方那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用着夏晓过去的身体,被自己(在夏思凡身体里)壁咚质问,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当众给自己(夏思凡身体)递水,引发了正牌女友(上官云雪)的误会,而根源则是现实世界一段沉重纠葛的感情约定与遗憾……
这关系还能再乱一点吗?!曳潼雨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错综复杂的时间线、身份错位和情感纠葛给逼疯了。
夏晓看着眼前少年眼中迅速变幻的情绪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愧疚、心疼、茫然、无力。
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涟漪。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夏晓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不再带有之前的玩味,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不是在故意捣乱,潼雨。我只是……看到了,忍不住想提醒你一下,也想看看,如果。”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天台下方遥远的、篮球场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独自站在原地、心绪难平的清冷少女。
“她(上官云雪)就在那里,用她的方式,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在这个世界,至少在这个阶段,没有现实那些残酷的阻碍和无奈的抉择。”夏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表情复杂的“夏思凡”,
“而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而是该如何回去,我承认,我在现实世界没有太多关注到小雪的深层心理,她付出的多么巨大的决心,才敢于赴一场看不到希望的远航,在这个试炼世界,我也想看看你会怎么对待她。”
她轻轻动了动被曳潼雨握住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潼雨?”
天台的风将两人之间的沉默吹散。曳潼雨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夏晓的手,也收回了顶在对方腿间的膝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夏晓的眼睛,胸腔里充满了混乱不堪的情绪——对上官云雪的愧疚,对夏晓行为的恼怒与无奈,对现实记忆的沉重感,以及对眼下这荒唐局面的无措。
解释……该怎么解释?说这里是龙皇试炼世界?刚才那个粉发美女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用着你未来身体的我(曳潼雨)的爱人(夏晓),现在这个“我”(夏思凡身体)里面住着的其实是那个粉发美女(曳潼雨身体)的灵魂?!
这说出来谁信啊?!云雪不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找借口推脱的渣男才怪!
看着曳潼雨那副快要崩溃的混乱模样,夏晓终于不再掩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她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风衣,然后,在曳潼雨惊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伸出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安慰。
而是轻轻拍了拍“夏思凡”(曳潼雨)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少了那份戏谑:
“好了,别这幅样子。先冷静下来。回去好好跟她谈谈,不用说得太复杂,就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有点恶趣味、喜欢开玩笑的远房表姐之类的,突然出现,开了个过分的玩笑。剩下的,用你的行动去弥补,去让她安心。”
她顿了顿,看着曳潼雨依旧混乱的眼神,补充道:“至于我,暂时不会走。我会在中心城待一段时间,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现在,你需要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麻烦。”
说完她不再看曳潼雨的反应,转身向着天台边缘走去。粉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等等!” 曳潼雨下意识地喊住她,声音有些急切,“你……你用我的身体,到底想做什么……”
夏晓在楼顶边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夕阳的余晖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做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龙皇试炼啊,这本就是一场属于相爱的两个人之间的试炼。”
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迈出,身形并未下坠,而是被骤然浮现的彩色粒子包裹,光芒一闪,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曳潼雨(夏思凡)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天台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是翻江倒海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