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是一种神奇而……滑稽的所在。
正常的建筑应当先打好基础，再向上修筑。法师塔虽然也打好基础……但是却是从下面修建的。
没错，从下面。
先修好一个塔尖，然后设法将整个塔尖托起来，再修筑下面一层，塔尖就变成了第二层。以此类推，第一层也会变成第二层，第三层……塔逐渐高，逐渐大。无论修行斗气还是法力，修筑塔楼都叫做法师塔。这只是一种约定俗成，就好比有的时候把动画和漫画都叫做动漫，把自由疾走和跑酷都叫做跑酷一样，深究下去没有意义。修筑高塔通常不假外力，全靠法师或者战士展现各种手段，将整个塔楼暂时取消禁制，然后抬起来！也就是说越高的“塔”需要越强的实力才能抬起。这一过程将展现出渺小的个体极不相称的伟力来，是强者展现力量耀武扬威的好机会。因为“规则”的原因，很多时候他们是无法使出这样具有震撼性视觉效果的力量的。没这个本事抬起塔楼，就算按照法师塔的标准来修筑，大家也是不认账的。法师塔修筑是个大事，四面八方的修行者都会来观礼。
高特学院的法师塔，这个充满齿轮与管道的钟楼不是侯吉的功劳，是老院长修筑的。不知道老院长实力是如何高度。法师塔竟然如此之巍峨。院长室接近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高特学院。
很高，高到有些寂寞。
“以前的时候，我刚刚从温汤被带到塔林，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位女神。”侯吉站在窗户边，端着咖啡看向踹外，一面与坐在小沙发上的安德鲁闲聊。安德鲁啜了一口，嫌烫，放在一旁。“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嘛。我老师从天而降，棕色的长发迎风披散，法力激荡把自己托住……当时我以为，这种掌控一切、泠然出世的气势，应该就是神才拥有了。没想到我们熟识之后，老师很快就本性暴露了。”
“哦？”安德鲁起了兴趣。“然后怎么着？”
“哎，后来我才知道，老师超级懒的。”侯吉苦笑。“她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对不会坐着。不管有没有支撑物，随时都能睡着，有时候还会滚到地上去。”
“哈？法师精力不是大都很充沛的吗？”
“不知道啊，平常也看不出马脚，但是老师总是黑着眼圈。我想不通，就试着寻找蛛丝马迹。知道后来……你知道后来怎么的？我在她那儿发现好多地摊小说和劣质故事书！”侯吉说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以前老师总是抱怨塔主太累，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塔林主塔之主，这地位可是站在万人之上！现在看来，当时的眼界却是太低了。我明白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会总是逃避塔主工作了。”
“哎……”侯吉叹了口气，端着的咖啡也不喝了，眼神开始忧郁。“塔主的事儿真的好烦人啊……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策划批不完的文件，简直比我学习法术研究的时候还要累……”
“在忙什么？”
“前些阵子不是招生吗？主要是把消息扩散出去，再制造一点噱头，接着让几个老师轮流待在考点……那事儿处理完毕，又该筹备新生赛的事情了。等新生赛结束，七轮昼夜之后，也得培养去塔林竞技的队伍了……”
“听起来是很累，而且无聊透顶，就好像是在用各种学院大比强行拖剧情。”安德鲁镇静地吐槽。“但是你为什么不找点人帮你干这活儿？”
安德鲁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写策划啊批文件啊，这些都该交给别人吧，你是代理院长诶，非得亲自做这些事？”
“哎，高特学院缺人啊。”侯吉再度发出一声哀鸣。“因为荒废一段时间的缘故……很多原本划分好的部门人员已经离职，甚至靠那些——嗯——‘人形’来顶替。我只能把重要的工作全给揽过来了。高特学院以后的路线必须是回归高等战斗学院的定位，不能随便招募一些人来充数，所以短期内真的找不到人了。”
“真惨。”安德鲁随即转移了话题。“那……星辰塔总不缺人吧？你的老师为什么还要抱怨工作？”
侯吉一滞。他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对啊，按道理克丽尔丝老师不需要想自己这样处理一大堆问题才对……
“说起来，老师给我发了一份密函，要我找到老院长。”侯吉挠了挠头，显得颇为苦恼。“催得很急，但是又不告诉我什么情况。我哪儿有时间啊……安德鲁，能帮我个忙吗？”
“没问题啊？”安德鲁爽快地答应。“老院长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
“那他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
安德鲁看待侯吉的眼神有些变化，好像慢慢变得失去信任。
“那……最起码你知道老院长的名字吧。”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我找个屁啊！”
侯吉捂住了脸。“所以我才说老师任性得很啊……”
……
闲聊了一段时间，侯吉精神似乎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和安德鲁聊天给了他愉快的体验：和人形们聊不下去，脑袋里的利维坦又长期保持沉默，他的压力十有八层都是憋出来的。
前任院长的资料，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找一个学院里的老人问问，自然就能把情报弄到手了。
安德鲁答应了帮忙解决侯吉的问题，现在轮到侯吉解决他的问题了。他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侯吉，我想在学院里开一家小店，能批我一间房子吗？”
“唔，我来之前已经有很多做生意的迁出学院，现在空的房子挺多的。”侯吉坐回自己的大号办公桌里去。“不过，安德鲁，我现在毕竟坐在代理院长的位置上，得履行代理院长的责任。你要开小店，还是得给我提交一份书面策划和申请归档。”
“没问题。”安德鲁拍着胸口保证。“忽悠沙雕领导的东西我写地多了，熟能生巧，小菜一碟！”
“……不过多嘴一局，安德鲁你想开店卖什么？武器店？药剂店？你找到货源了吗？”
“杂货铺啦，什么都卖点吧。”安德鲁提出了自己的构思。“货源的话不难弄，只要你给批个条子允许我从外面运货进来就好了。”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学院里已经有一家很受欢迎的杂货铺了，如果你要和他竞争的话可得打起精神来了。”侯吉温馨提示。
“这些以后再说吧。多谢款待，那我可走了啊。”
“没关系，你去忙吧安德鲁，等我闲下来，再尽地主之谊。”侯吉朝安德鲁善意地笑笑。“现在你就可以去找货源布置店铺之类了，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检查的。”
“现在？”安德鲁都快走到电梯门口了，疑惑地回头。“我现在请一个月假？”
“请假？哈哈哈哈……不需要不需要，在铭牌变色之前赶回来就好了。”侯吉摆摆手，笑着回答。安德鲁抓出自己的铭牌抬手来看，发现晶片的颜色竟然在缓缓朝着一侧褪去，不过过程极为缓慢，根本看不出变化。淡紫色的晶片边缘淡化褪色出一丝微弱的透明地带。
“学院里的‘昼夜交替’，那可是很长，很长的……”侯吉意味深长地说，接着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