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啊……
啊?
不对………
很不对劲!
怎么会,怎么会!
少女看著眼前的一幕,顾不上脸上被溅到的血,大脑飞速运转着,
高野政宗
被枪打死了,
而自己安然无恙
虽然高野政宗平日里结仇甚多,但是如果有人报复的话何时何地都行,他整日抛头露面,没必要挑这个时候寻仇。
是谁干的显而易见,在这桩生意里受损失的只有三井财团。
结论只有一个:
警告卡戴珊家不要插手旭日的业务,顺便清除一下敢出卖主人的狗腿子。
“该死,真要命。”
“本来以为偷偷地去二楼包厢谈更保险,哪成想成全了杀手的意愿。”
“在这里待下去不是办法,竞争对手都采取了如此激烈的举措,那我也只能识相地退场了。”
反应过来的她来不及擦脸上的血,拿起手机就往楼下跑,装腔作势地发出超大的尖叫声,顺便把头发打散,假装自己精神收到刺激,活脱脱的一副疯癫样,在一楼大闹着。
“报警啊!快报警!啊!啊~啊!”
大致环顾了一下,发现那个小厮早已消失不见。
好吧,八成是对面早就安排好的人了,目的就是让自己有所察觉吧。
伪装是她的拿手好戏,只要表现得越疯癫,就越像第一次见识杀人现场的普通人,再加上身上被沾到的血,人人都相信她是个刚刚从事发地逃出来的可怜女士。
正是如此,店员狐疑地看着她这般模样,匆匆忙忙地报了警。
她佩戴的助听器上闪着猩红色的光,不如说是通讯设备更为妥当,从开始一直运转着的它正在向另一方传递讯息。
“谁来救救我!”她看似发疯的呼喊,也是对助听器所说的。
从店外冲出的保镖将她围做一团。
要退场了。
比起捡回一条命的庆幸,更多的是狼狈不堪的挫败感,而且只能藏于心间。
不远处,一老一少两位男性靠着窗远远地看着对楼,老者半举着酒盏,默不作声,青年人倚在墙上,倒是很激动,叽叽喳喳地略显吵闹。
“啧,这丫头怎么还活着。”
“只是为了震慑对方,没有杀莫妮卡卡戴珊的必要。” 老者似乎是在责备年轻人的不成熟。
“您是说除掉高野政宗就够了吗?”
“知道高野的需求是什么吗?”老人喝尽杯中的酒水,冷眼地看着对家居酒屋的情况。
“政宗集团想要摆脱我们的控制,寻找新的靠山?”青年人毕恭毕敬地表达了自己的猜想。
“对,你说的很好。”
“狗还想咬主人,不自量力。”
“高野政宗平庸二十多年,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也属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至于卡戴珊家,警醒一下就好。”他缓了缓,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你是三井家目前的当家,要多学多观察,也不枉你老师的栽培。”
“我知道了。”
青年人撅了撅嘴,显然有点不服气。
(五)
少年跟魂丢了似的,站在泥泞的墓地里,看着远方的天空,手中紧握着不知从哪挖来的竹牌。
这里是改革后的阳华,像这种开发商包下坟地的情景随处可见。
大部分坟墓被家属迁走,只有野坟无人照理后事,工程一日不可怠慢,包工头即使觉得晦气,也不得不刨开这些入土已久的棺材,随意丢弃堆砌逝去之人的尸骨,收起一些陪葬品,)一边做一边祈祷着夜间不会被鬼魂找上门。
或者搁个三五天,请道士来做法,一群人在泥地里手舞足蹈,即滑稽可笑又让人感到悲哀。
工地上的工人和包工头们,其实都是本村的人啊。
但是有钱何乐不为呢,拆迁后的安置房都已经建好入住了,现在只不过是在处理建设的尾声。
巨额的补偿款就像上天的恩赐一样,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了,(
人总归是要活着的。
少年这么想,拖着鞋慢悠悠地在烂泥里走着。
这件事没有是非对错,时代需求使社会发展,在浪潮之下,人的意志如尘土般微小,被潮水重重地拍到沙滩之上,不服气的人容易极端化,也容易作奸犯科。
对我有利的事我是不会管的,管它对错作甚呢?
工人们不做理会,任凭他到处晃悠。
外围是个以前留下的野塘,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填上了吧,芦苇倒是长得茂盛,蓬蓬地轻柔的相似往日的旧梦。
真是的,我在胡乱地看着啥呢,少年理不清自己奇怪的思绪,向着塘边走去。
“喂,承轩,做的不错嘛。”
?!
原来是回忆…………
记忆的水滴汇入脑海,刺激着神经。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过往拉回现实。
抬头望去,碧眼金发的女子站在他身前,背上背着的吉他包里显然是藏着着刚刚拆分好的步枪。
对啊,现在是在旭日而非阳华了。
代承轩若有所思地蹲坐在涩谷街头,等待某位女子的到来,顺便应和前辈的招呼。
“嗯,姐你也很棒。”
“很糟糕的描述呢。”
“嗯嗯。”玩着psp上的《合金装备》,十分敷衍地回复,“我是故意的,反正你就喜欢这种黄段子。”
屏幕上最后一幕,所有敌人集火射击,把他的bigboss击倒。
这是第三次潜行失败了,本着事不过三的原则,他关闭了游戏,切回了主页面。
这最后一次比之前略微多撑住了几分钟,不过最终还是被敌方击败,这游戏主要是是以潜行不被发现为卖点,即使被发现也可以开枪反击,但射击的操作又极其反人类,像他这样既不擅长潜行又不擅长射击的人,就很容易歇菜。
“唉,别玩了。”安娜姐一把夺过他的掌机举过头顶,“反正你玩得也菜。”
“给我啦,搁这等着很无聊诶。”代承轩试图夺回自己的psp,但奈何少年还没有自己的前辈高,只得放弃。
“……”他望着旁边的警局门口,一声不吭,以不耐烦的语气向对方抱怨。
“哎呀,给我玩吧,不然要打瞌睡了,咱都蹲一宿了,也没见得她出来啊。”代承轩望着安娜姐,指望着她能赞同自己的观点。
“好好好好,叫几声姐姐听听我就给你,肾虚少年。”安娜坏笑着看着他。
“好好好好,我的好姐姐诶,请你把psp给我好不好,还有就是病弱服务员只是演的啦。”
“唔……真敷衍。”姐鼓着脸,似乎并不满意少年的回复,却还是把东西还给了他。
凌晨的街头安安静静,日出的阳光从钢铁水泥组成的高楼大厦里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风吹着油绿的树叶摇曳着,哗哗地响。他靠在路灯上,唠唠叨叨地抱怨着。
他十八岁,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上过学,姑且算是精通多国语言,
在组织里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但是出不出任务他都已经无所谓了。
阳华改革的时候他刚好失去父母,家里的地叫叔父卖给开发商盖房子,自己也没人管。读书并不是读不下去,只是学费付不起罢了,所以他到处鬼混,从村东头走到西头,能混一顿饭是一顿,村里的坟地也被开发商买了,刨出来的那点首饰都让工头卖了填了自己的腰包。
也不知道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或许是过厌烦了吧,毕竟没什么意义,谁会关注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呢,闲得慌。)
当他呛水的时候,他还是这么想的。
村头收留他一晚的大爷大妈说做人不能为了活着而活着,那这样我一定实现了我的价值吧。
反正也没人需要一个废物。
直到工程承包商的外国老总的女儿过来玩,为了满足她的善心,工人们顺手救了村里的小瘪三。
这位老总女儿,就是安娜姐。
“我需要你,所以来当我弟弟吧。”
回想起来真的是有够随便的理由,虽然他从来没有正经地叫过一次姐姐,但过了十三年,和真正的姐弟也没啥区别了。就是安娜姐最近就职的地方离花旗国太远,近几年实在是没能见上面。
“我在研究所啊,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哦,比你大两岁。”
能让安娜姐提起兴趣的人吗,该不会也是“来当我的弟弟”的级别吧,这么一说确实会对对方产生好奇心呢。
“别骚扰人家哦。”
“啊,为什么这么说啊,我可没有……”
安娜姐支支吾吾地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你这样子绝对给人家添麻烦了吧。”
快去给人家道歉啦,道歉!
“啊啊啊啊,可恶的坏弟弟!”
“别摇啦别摇啦”
她赌气似的抓着代承轩的肩膀使劲摇,害得他打游戏都不得安生。
“等结束后,你回你的拜科努尔,我回我的旧金山,好聚好散。”
他现在说话感觉声音都在晃啊晃。
“呜呜呜,怎么才见到姐姐,你居然说这么没良心的话,呜呜呜。”委屈地对着代承轩控诉,当然,这是装的。
“哎呀,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样子啊,快快快,放开我啦,放开我!”
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停停停!”
安娜看着代承轩打着stop的手势 问到:“怎么了 ,头晕?”
“不,她出来了。”代承轩冷冷地看向警局,眼睛紧盯着早就等候多时的任务目标。
(六)
"真是糟糕透了!
"莫妮卡卡戴珊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保镖和秘书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嘘寒问暖。她在警局里被条子盘问了一夜,又是审讯又是录口供的,幸好自己一开始就装成了目睹凶杀现场,神经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的模样,并未受到什么刁难。
“嗯?”
假如没看错的话。
路边的少年似乎是之前那位服务员?
他现在神情自若,完全没有之前的慌张感。
有趣……
她拿起助理手上的呢绒大衣,披在身上,向着二人走去。
“你在等我?”
“当然了。”代承轩收起掌机,起身友好地向少女伸出右手。
莫妮卡迟疑了一会,还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他的手十分粗糙厚大,完完全全把自己的纤纤玉指包了起来。
“在下就是之前的服务员,叫我代承轩就行,隶属于花旗国内的杰斯特慈善基金会。”
“我估计你也知道我的名字,莫妮卡卡戴珊,就不多做介绍了,这位是?”
“家姐,安娜德门耶娜,这次行动的真凶啦。”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高个子女性,调侃道。
“诶~居然称呼我为家姐欸,承轩懂事了呢。”
比起真凶更在意家姐的称呼吗,真是两个怪人,越来越叫人在意了呢。
“二位感情真好啊。”
“对吧对吧~”安娜搂着她弟的脖子,满脸笑意,看起来完全不像杀人不眨眼的人。
“不过直接跟我说事件真相好吗,小心转身扭送派出所哦,毕竟警局就在旁边。”
“没事,旭日的警察就是废物,办案子能查超久,执行力也不咋地,抓不住我们的啦”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完全没放在心上。
当着人家面说这么说好嘛,警局就在对面啊。
她心里暗自吐槽。
“你在居酒屋演的不错啊。”
“您也一样,咱彼此彼此啦!”少年显然是在指她糊弄警察的事。
“没想到慈善基金会还干这种事。”
“慈善基金会只是噱头啦,暗杀组织才是真,首领马克西姆便是我的义父,还望您能牢记。”
“所以你的意思是…………”
“您欠我们一个人情,希望你可以记得。”
“此话怎讲?”
“三井现当家本来是打算对您动手,不过家父劝住了他。”
“虽然捡回小命是值得庆幸的事,但是被打搅了生意也让人很不爽,所以我拒绝。”莫妮卡露出没有感情的微笑,让人摸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哦,是吗。”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代承轩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
“总有一天您会用上的,小姐。”
“好吧,那我姑且收下了 ”她接过仔细看了看,结果上面只有印花图案和一串虚拟号码,并未标注地址和人名。
“假如我付够钱,可以帮我除掉三井财团老大吗?”她突发奇想。
“不行,家父绝对不会让我们接这笔生意的。”
“那……换一位目标呢?”
“谁?”
“凯莉,伊甸杂音的凯莉比伦斯。”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代承轩和安娜面面相觑。
“您?确定?”
“据我所知那位是您的堂姐吧?”
“对,请务必干掉她,越快越好。”她深吸口气,掏出了包里的银行卡。
“我会给双倍酬金。”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