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莫妮卡卡戴珊。
被人奉为天才…………
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刚好遇到自己擅长扮演的角色罢了。
过于成熟的商业表现和未成熟的面孔让大人产生了新奇感而已,那种强烈的反差感深深刺激了他们,于是给我添上了天才的名号,
但是我知道,我啊,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那我又是什么时候沉沦进他们给予我的幻想中的呢?
哎,自大了,
被他们捧上天了。
说到底一个七八岁的少女能有多谦虚呢。只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莫妮卡啊,做的很棒哦。”
“刚才的举止看起来完全不像孩子啊,通邮件的时候也以为是成人呢。”
“莫妮卡姐姐,好厉害!”
“做得非常好,像极了我当年的样子。”
亲人的,顾客的,同辈的夸奖紧紧地把我捆住,由不得我喘气。
“我是天才?”
本来持着怀疑的态度,后来就越来越得意忘形了。
“对,我就是天才!”
在被击垮前,我一直深信不疑,毕竟大伙都这么说嘛,那我肯定就是吧。
多么凄美甜蜜的温柔乡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把我裹挟了进去。
然后又戏剧化地,把我吐了出来,吃干抹净我的价值。
如今的莫妮卡卡戴珊,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千金大小姐罢了。
也就,
仅此而已。
少女站在上层阶级的舞台上,宛若受人驱使的木偶磕磕绊绊地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嗯,不要再回想了,忘掉就好。
但是她却那么说:
“莫妮卡就是莫妮卡,仅仅是这样就够。”
多么犯规的答案啊。
回想起来,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脸。
被这句话救赎了。
被这句话蒙骗了。
凯莉,我的同辈,我的堂姐。
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她的每一副面具,都跟恶魔低吟一样,引诱着我走向结局。
讨厌,真让我讨厌。根本忘不掉她那副怜悯却潜藏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休息一下吧,莫妮卡。”
“该我上台了。”
终于,绚烂之花生于腐朽没落之上。
她将我作为垫脚石,走向了我最憧憬的地方。
我不喜欢凯莉!我讨厌她!
无论是作为姐姐,还是同事,亦或是卡戴珊家最棒的女强人。
我现在只想把她亲手杀掉。
不是为了夺回我的东西,我没资格这样说,那些早就不是我的了。她的成就也让我心服口服。
真正的天才才是最打击同龄人的存在,让人不禁地问自己:“她怎么可以做到那种地步?”
没错,我只是单纯地嫉妒她,嫉妒我的这位亲人。
这就是作为堂妹的我啊,丑陋扭曲的面目,不带有一丝的悔意。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哈姆雷特如是说到。
暴虐的毒箭射向了你我,你又会如何选择呢,我的堂姐?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直到最后一秒钟的时间;
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熄灭了吧,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
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醒来啊麦克白,把沉睡赶走!”
(《麦克白》台词)
“为了尽我们敬爱之忱,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少女处于心间的渡口,近乎疯狂。
对,吾辈将不死不休,
“把你那肮脏的手拿开!你已经彻底完蛋了!”
“你的才能只能支撑你走到这了!”
“不要再牵着我的裙摆,我要榨干你那剩余的最后一点名誉和尊严!”
“原来只是仅此而已吗,白高兴一场。”
“他们最后只会把你遗忘!记住的只有我!我!”
对,吾辈早就负重前行了。
少女猩红的眼闪着光,瘦弱病态的身体,在呢绒大衣的遮盖下,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即便如此,她依旧张开了口。
“我是莫妮卡卡戴珊,请你除掉我的堂姐。”
“这是我的毕生所愿。”
“呐呐,好,果然是非常棒的故事啊,太棒了!”少年露出痴狂的笑容,“足够换条人命了,不是吗?”代承轩回头看向老姐。
“大洋的水洗不净手上的罪孽了,把它染成殷红吧,不要剥去你的眼睛哦,‘麦克白’。”安娜姐不情愿看着弟弟近似疯魔,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在一旁警醒他。
“唉,好的。”代承轩燥热的内心平静了下来,又换成了冷冷的模样。
“总之,小姐,你的委托我接定了!”
少年再一次伸出手。
这回她不再犹豫,迎着晨曦,握了上去。
(八)
“呦,你来啦。”坐在报亭里的男人叼着烟,含糊不清对昐打着招呼。
下雨天,雨点儿点点滴滴地敲击着她撑着的那把黑伞。见不得阳光灿烂。阴云密布,傍晚只有路灯在雨水中闪。
“喊我是有什么情况吗,金叔?”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懦弱和敬畏,大衣被淋湿了,她挤着衣摆,把它拧干。
老金扶了下老花镜,瞥了她一眼:“还能有什么事,来,拿这个月的报纸。”
他的眼神审视着昐,似乎在说:
“东西呢?”
然后接着看手上的杂志去了。
"哦,对了,抱歉,你托我买的东西我给忘了。"昐拿过报纸,自然而然地装作忘记帮人家买东西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人家的地盘上卧底,所以接头的时候还要留意不能暴露。
“里面有首领写给你的东西。”金叔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只有这二人能听见,“下次尽快拿到手,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撤了。”
“嗯,我知道了。”她也细声细语的回复着,顺势铺开报纸,把面部遮住。
“让我找找,关于李维斯的报道,p3,p3……”
口中念念有词,在报纸上搜寻着要留意的字眼。
哦,在这,关于李维斯获得世界级钢琴比赛亚军的报道旁边,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水渍。
“八成就在这里吧”
她用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小心翼翼地烘烤着那里,直至字迹完全显现。
纸上赫然是首领助理的笔记,并非他本人所写
“只是弃儿罢了,别自作主张。”
没开玩笑吧……
或者说我一定是看错了吧。
不,没错,纸上黄色的字迹鲜明地照进视网膜。
不能逃避,达莉娅。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不能逃避!
要把文件拿到手,这是首领的要求!首领的意愿,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达莉娅,别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不能违抗首领(养父)的命令,
这是生命的真谛所在,不论是各种想法都得打消。
不要对家有概念!不要怀恋过去!
忘掉,通通忘掉!
要弄虚作假,用虚构推翻现实!
活在自己创造的迷惘里,找不着北,
日子一直是得过且过,以后大概也是一样吧。
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没人关心的。
你在留恋什么?
研究所的生活吗?温柔的前辈?诸位的关怀?
“不,放弃吧。”
耳畔响起卡特的声音。
“只是一个弃儿而已,别自作主张。”
只有拿到文件档案,才会有容生之所,才能得到大家的肯定,伊甸杂音的各位的欢声笑语才能萦绕在耳边。
昐,养父给予的名号,是阳华的字,意思就是日子。
要安分地过日子,安分地完成任务。
唉呀…………
如果能满足别人的需求的话,便能获得快乐,哪怕它很短暂飘渺。对,对于达莉娅(昐)来说,她自己就是这样虚伪的人,没有欲望。
没人会在意她的小心思,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除了前辈……
逃避只会使自己更加痛苦,
逃离了痛苦之后只会更痛苦
循环往复,刺激着自己。
人是狭隘的生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改变着自己的观念,从而窥探着世界。
别做他想了!
只是弃儿罢了!
火焰蔓延开,将手上的纸张化为燃烧的蝴蝶,燃尽成灰,飘落进雨水里。
……
察觉到了目光,
冷漠的金乔武淡淡的看着她。
嗯?
就连您也开始可怜我了吗?
“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是不可能会喜欢、信任别人的,达莉娅。”
金叔看着手上的杂志,就好像并不关心她一样。
"我明白。"
那我脸上流淌的是泪呢?还是雨水呢?她重新要了份报纸,裹进大衣,
然后撑着那把黑伞,匆匆忙忙地消失在雨夜里。
(九)
“为什么要接那个委托。”
少年开着车,望向前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问你为什么要接啊?!”安娜德门耶娜见他没有反应,重重地从后排座位踹了驾驶座一脚。即使如此他一点反应都不给。
安娜虽然知道他肯定会这样做,但是她依旧不甘心,对,她肯定是在闹变扭,因为弟弟又不听话了。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你一遇到事就是这种性子。”
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少女感到忧伤。
“喂,说话啊!我在担心你啊。”
她焦急着,暗自懊悔着,似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这么犟呢?”
少年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开口,默默地望着前方的后视镜,看着安娜姐生气地,难过地撇过头。
毕竟自己当时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下定决心地说道:“我,我觉得,我能理解她一点吧。”
“嗯?”
“毕竟安娜姐也很优秀呢。”
“还没到那种地步吧。”少女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着有点悲伤的他,似乎在说什么诀别的话语。
“嗯,其实我啊,一开始也很嫉妒姐姐哦,家世也好,背景也好,都很优渥呢。”他温柔地,慢悠悠地说着,倾尽自己的感情。
“刚到花旗的我啊,感觉跟做梦一样。”
“为什么?有人可以过着这样的生活呢?"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剖开,述说着之前丑陋的想法。
“真叫人嫉妒。”
少年不同于往日,用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最真实的,最简朴的话语。
“凭什么有人身来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
“凭什么可以这样活着?”
“但是姐姐你治愈了我,用着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所以我是不对的,那是我自私的,扭曲的想法。”
他暗杀过不少的人,可是总觉得有意杀人是违反良心的;缺少作恶的本能,往往使他不能做他所要做的事。好多次想要把匕首从刺进自己的心窝。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为此感到愧疚,这辈子为你,为义父赎罪。”他面带着歉意,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内疚能使一个男人做出违背自身最佳利益的举动,而欲望也有同样的效果,当内疚与欲望在内心均匀地混为一体,那个男人十有八九会做出奇怪的事情。
“我的话语有点笨拙,我想说的主要是……”
停停停!
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要再说了……
不想看见弟弟那副样子……
她吵着闹着要下车。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神里,,少女祈求着,打断了他话语,
她站在车外,微风吹拂着她的发梢,飘啊飘,像是要去远方。
“呐,安娜姐,我……”
“叫姐姐!”她赌气地喊到。
就如之前那样,再一次重申自己的诉求。
“嗯,姐姐,我想……”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不敢看着面前的亲人。
“我想……我想完成那个委托。”
“知道了……"心情有点沉重,却不能说出来,
“要小心点啊。”
接触莫妮卡卡戴珊是父亲计划的一部分,
挑拨离间所有组织集团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都是他打算好的,都是爸的主意……
但至少,至少不应该要弟弟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要回家哦,
要好好地看着我。
她按耐不住自己复杂又不可告人的心思,透过车窗,轻盈地亲吻着他的额头,
“要回来啊……”
少年惊骇的眼神稍纵即逝,连带着对名为代承轩的自我的那份厌恶感。
取而代之的则是浮现在脸上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
“上车吧,我送你去机场。”
轻抚着她的脸,抹去她破涕为笑的泪珠。
过度的忧伤能证明智慧的欠缺,适当的悲衰却可以表示感情的深切。
我们要往哪里去呢?
这是个问题,
故事的结局又通往何处呢?
这也是个问题,
盛宴易散,良会难逢。
于是,殷红的咏叹调,就此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