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时光流转。
旱灾依旧在持续,哪怕有地下水源的供应,村民的食物依旧存在问题,洛邱所能做的只是尽力保证不会饿死罢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村民不再涌起离开的念头,对神明的信仰与对洛邱的尊敬,一切都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族长,您看,那不是乌云吗?”
突然黑洛似乎是发现了,十分兴奋的指着远方的天空。
一片片浓密的乌云正渐渐覆盖天空,天空的颜色也不断变化,先是浅灰色,渐变到深灰色,最后,终于变成乌沉沉、黑压压的。
“这是要下雨了呀…!”
在房间处理公务的洛邱也发现了天空的异常,看乌云密布的样子,恐怕是要真真正正的要下一场大雨了。
“那是不是代表旱灾就要结束了?”
黑洛太明白这场大雨到来的意义,喜不自胜的说道。
“应该是的。”
“哈哈,太好了,这该死的旱灾终于要结束了,真的太好了。”
此时的黑洛已经顾不上保持仪态,像一个孩子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宣泄自己的喜悦。
当然这个样子的人自然不只他一个,在房屋外面也陆续传来许多村民的欢呼,就连洛邱世不禁露出微笑。
毕竟太久了。
旱灾持续的时间太久,而因此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一千多人的死亡,几百个孤儿的出现,都仿佛一颗巨石压在洛邱的心里。
洛邱彻底感觉到了人在天灾画前的无力。
这让洛邱也开始希望真的有一个神明,可以拯救村民于水火,而不是像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力减少伤亡而已。
“神明吗…”
洛邱这样想着,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传来。
“族长,老族长醒过来了!!”
“什么!”
顿时洛邱兴奋非常。
……
在老族长的卧室,已经醒过来的老族长正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的坐起来。
长时间卧床让老族长的四肢僵化,皮肤也因为缺水而皱巴,嘴唇干裂,眼球凹陷,仿佛轻轻一吹便会倒下。
老族长看见洛邱到来,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因为面部狰狞显得有些可怕,但洛邱知道自己这个老父亲再笑。
“巫,父亲怎么样了。”
洛邱有些焦急的问着,毕竟父亲如今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太好。
而巫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其意思不用言表。
对此只能无奈的接受,早在来的路上洛邱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和父亲单独聊聊。”
预感这可能是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谈话,洛邱将其他闲杂人等都赶了出来,只留下自己与父亲两个人静静的看着。
洛邱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强行让自己露出微笑。
“父亲,您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这么多年以来的就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老族长微笑的说道,语气出乎意料的让人感觉中气十足。
但洛邱并不高兴,毕竟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父亲的回光返照。
随后父亲看了洛邱,神情流露出一丝欣慰:“邱儿,在你来的路上我已经听巫讲了关于你治理村落的事,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看见你这样我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听到这句话,洛邱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反驳道。
“您在瞎说什么,您只要静心养护,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行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只是可惜看不到你结婚生子的场景了。
老族长叹息着,洛邱沉默不语,身下双手紧握微微颤抖着。
“我还记得我刚收养你的时候,你那时板着一张臭脸,像一个孤独的野兽,眼神尖锐的看谁都像是敌人。”
“我记得当时费了好大劲才把你那别扭的性格纠正过来,我记得我那时是怎么做来着?”
“您让我跟着您爬树、抓蝗虫,甚至还在湖里抓泥鳅,最后还美名其曰是让我享受童年生活。”
洛邱顿时幽幽的说道,在那个时候他可没少被这个父亲折腾。
“哈哈,谁让你一直板着个脸。”老族长一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见老族长小时候也一定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儿童。
“邱儿,我一直说过,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但你的聪明却让你迟迟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你是孤独的,你仿佛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处事观念,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老族长的话让洛邱有些沉默,果然自己的异常并没有瞒过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年的父亲。
“但邱儿,一个人不融入社会不行的。”
“你身上的孤独太过浓厚,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住的,所以我才会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让你融入这个世界,只是如今来看应该是失败了,你的内心依旧缺少寄托。”
“就算对于我的死亡,你虽然悲伤,但内心却也有一种解脱,不是吗…”
“父亲,不是,我…”
洛邱有些慌张,本想解释的他在看着老族长的眼神之后,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老族长说的对。
他的内心深处对于父亲的逝去的确抱有着一丝解脱。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要完成试练的他来说,这个世界一切羁绊都是捆住他的锁链,而这其中最坚固一条就是名为“父爱”的锁链。
所以他虽对父亲的死感到悲伤,却又对父亲的死感到解脱。
这种卑劣的感情被父亲揭露,让他如今不敢面对父亲的眼睛。
老族长也看出了洛邱的纠结,微微一笑。
“邱儿,我并没有怪你。”
“我不懂你拒绝世界的原因,但你这么做一定自己的理由,我只是怕你承受不住,怕你被这份孤独感逼入疯狂。”
“我只是怕…”
老族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小,但依旧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双手颤抖的抚触着洛邱的脸颊。
“父亲,我知道,我知道的…”
父亲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死亡即将来临,洛邱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对父亲的死释怀。
但当这份离别到来的时候,洛邱依然忍不住的流下眼泪。
他本以为这份羁绊会因为父亲的死而终结,但爱这种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离别无法斩断,死亡也无法忘却。
它会一直铭记的你的内心,直至永远。
“不要哭了…”
老族长温暖的擦拭着洛邱的眼泪,嘴角浮现出无限的宠溺。
“邱儿,我要走了。”
“……”
“我不能再陪伴你身边了。”
“……”
“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
在昏暗的房间之中,老族长不停的嘱咐。
声音越来越小,抚摸脸颊的双手也越来越无力,直至最后慢慢的垂下,无力的倒在床上。
“邱儿…我的孩子…”
“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啊…”
伴随着父亲对于孩子最真挚的祝福,老族长永远的睡下了。
轰隆—
巨大的雷声不仅掩盖了屋外村民的欢呼,但同时也掩盖了屋内那道悲伤至极的…
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