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神赐就是一种职责的话。
那诺瑞克恩的人们获得神赐，就仿佛是被神明决定了命运一般。
——圣女艾尔是这么认为的。
伊蕾娜不是天生就不受人待见，而是在获得神赐之后。
那么，她的命运岂不是被神明改变了？
“呜，艾尔小姐……摆臭脸的话饭菜也会跟着不香哦。”
“啊哈哈，抱歉抱歉。”
把时间稍微提前个几分钟——
进入华丽的餐厅没多久，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当然，艾尔没有挑出她十分在意却又有些敏感的话题聊，这个话题也便是【敏感】这个神赐。
哈哈哈，总感觉能冒出这种想法，艾尔其实还挺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敏感的话题便是【敏感】……什么的。
总之就是随便聊了聊，直到那几个素装仆人拿着银制托盘走进餐厅，就像是装卸货物一般，餐厅正中央的长餐桌上没一会儿就铺满了美食。
顺带一提，艾尔是圣女这件事，整个静谧之馆（圣女居住的地方）的仆从和侍卫是知道的。
所以上菜的时候，仆从们对她还是能够露出温和的笑容，只不过嘛……就像是看到了某种脏东西一般，没人愿意多看伊蕾娜一眼。
她自己似乎也清楚这层薄纸一般的关系，在餐厅还有其他仆从的时候就垂下头，闭上眼睛，默默地伫立在餐厅最靠边的位置，仿佛掌握了某种能够变成空气的技能。
当然，这并不好笑。
不如说正是因为不好笑，艾尔才在吃饭的时候摆起了臭脸，也就有了现在的对话。
“但是啊，那些仆从什么情况啊喂，太瞧不起人了吧？”
总觉得就这么打哈哈过去的话，艾尔的心里会不踏实，还是选择出声为伊蕾娜鸣不平。
“没、没办法嘛，他们要是对我有敬意的话……会被压迫得很难受吧。”
论地位伊蕾娜肯定在那些仆从之上，在【敏感】的作用下，这种敬意也会被夸张地放大吧，这或许会很难受，可是——
“可是他们这样，难受的只会是你吧，我认为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哦。”
大概，温柔的伊蕾娜这样下去只会更加难受吧，因为她所期待的不是孤独，而她正在做的事情却是将自己拉向孤独的深渊，真是个既不温柔也不正确的异世界啊。
神明什么的就该见鬼去才对！
艾尔越想越觉得有些生气，就仿佛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眉头紧蹙，咬牙切齿。
“……我想，不管怎么做……他们对我的态度都不会变吧。”
“既然都不会变，那还不如让自己好受一点，只要你肯多和他们接触的话，总……总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吧？”
艾尔并不是在自我标榜，只是认为如果神赐也会给人们带来痛苦的话，那么必然也就有和伊蕾娜类似的人，只要有着共同的苦难，抱团取暖什么的也就顺水推舟了吧。
“没事的，艾尔小姐……这样就好。”
伊蕾娜露出了开心又稚气的笑容，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不屈和坚定。
“啊……”
艾尔顿时愕然了，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好吧。”说完便像个皮球一样泄了气。
说到底，自己的愤怒来自哪里呢？
艾尔直直地看着伊蕾娜，她也直直地凝视着艾尔，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嘴里还不停地嚼着上一口的食物，佯装冷静的目光深处，呼之欲出的欲望若隐若现，这种眼神艾尔立刻就明白了。
伊蕾娜需要的不是同情，那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艾尔只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嘴唇紧抿着，鼓着嘴将下巴微微抬起。
“真、真不用为我生气啦，咕……艾尔小姐看看你自己吧，脸色不太好哦。”
“诶？！”
也许是为了遮羞，伊蕾娜从白袍中再次掏出了神赐透镜，用手掌挡住自己红得通透的脸颊，似乎是拨动了一下金属边框的开关，那面镜子立马反射出了一位少女的脸。
“哈啊……”
有些奇怪，艾尔揉了揉眼睛。
“——？！”
这还是艾尔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模样。
像是衔着一支蔷薇的嘴角上挂着几缕随风飘动的银发，细致端正的脸庞正在微微泛着红晕，湛蓝色的眼眸有些黏糊糊的湿润感，接着……一滴泪珠从眼角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滑下，滴落在了地板上。
“咦……？诶，等等……艾尔小姐，你、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啊啊，没事……没事的。”
那一瞬恍如隔世，艾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像是突然无法思考，双眼团团转几欲落泪，大脑仿佛一片混乱。
大概，也许……是被自己的容貌美哭了吧。
艾尔知道的，这个理由就是在胡扯，但是现在她得这么说服自己。
“如果累了的话，今晚早点休息吧。”
“啊，好的。”
总感觉情况一下子颠倒了，艾尔反而成了被安慰的人，这让她脸颊的红晕更明显了，低着头，轻咬嘴唇，纤细的手指微微抓紧了长袍。
“伊蕾娜……”
“在。”
伊蕾娜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当然察觉到了艾尔的异样，从椅子上站起，走近艾尔，抬起头，注视着她。
因为艾尔正好低着头，两人的瞳孔都互相映射出了对方的脸庞。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随便吩咐我都行哦~”
“上、上一代圣女，也是……就这么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吗？”
不行了，艾尔受不了了，她没法这么说服自己，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就在她看到自己容貌的那一瞬间，或者说前一刻，她看到了另一个……和她长相类似，满脸憔悴，眼眶红肿的圣女？
艾尔不确定那个一闪而过的幻影是不是圣女，但她绝对没有看错，那人哭肿了眼睛，一副伤心的模样，甚至这份情绪都感染到了她。
那种莫名的悲伤，让艾尔也不禁流下了眼泪。
硬要艾尔形容那种悲伤的话，就像是，那位少女不知情从何起，却一往情深……最终被深深伤害而哭泣的那种悲伤。
“这个……是的，她和你一样来自异世界，都是被神明召唤到这里来的。”
“她人呢？”
“明天，艾尔小姐就能见到她了。”
“在哪？”
“处刑场。”
这一瞬，艾尔脸上流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她身体颤抖着，抓住了伊蕾娜的胸口，“什、什么意思……？！”
无力又沧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餐厅内，伊蕾娜对此只是将手努力举起，搭在了她的肩上。
“抱歉……因为上代圣女打破了圣律，所以，明天将会被处刑。”
“啊……不是，我才该抱歉，激动了。”
艾尔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然后又恢复了苍白，后退几步的动作显得十分无力，整个身体靠在了墙壁上。
“不，艾尔小姐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神明召唤到了这个世界，也很痛苦吧？”
艾尔一脸狼狈道歉的模样，让伊蕾娜实在看不下去，她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刚想抬起脚朝艾尔靠近，又不禁停在了原地。
“真、真的不用担心哦，我会保护好艾尔小姐的。”
“啊，好……对不起，刚才突然……粗暴对待你了。”
艾尔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复杂的心情混杂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这个晚上，她久久不能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