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意外的发展啊。
我,伊蕾娜·夏洛蒂,正独自一人缓缓走下长台阶,凝视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背影。
从小时候起,我就注意到了。
我不算特别聪明,在同龄人中应该是会被当作“笨蛋”又或者是“傻瓜”的存在。
“现在就去寻找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吧。”
依稀记得,父母经常对我说这句话。
那时候我还小,所以经常以“可我还没获得神赐”作为回应。
在深渊每天光是活着就很累了,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想要贯彻自我之类的事情。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难道不应该是在获得神赐后,接受神明的指引,再去做能做到的事情吗?
没有神赐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年幼时的我得出的结论。
然而,我却忽略了,应该说是无视才对。
那句话中最关键的两个字——寻找。
“深渊的住民永远都无法获得神赐,所以你要去寻找……寻找到没有神赐也能够去做的事。”
直到接近成年,父母才亲口告诉我,怕我不能理解,他们解释得很努力。
大概,我能理解的是,深渊的大部分人都抱有一丝侥幸:“如果能获得神赐就好。”“万一我获得了神赐呢?”“只要心怀希望,就存在获得神赐的可能吧?”
然而,在这些人成年的那天,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
现在想来,我才明白父母话中的深意吧。
父母不想让我和他们的命运一样。
多少次,多少次,我已经数不清看见过多少次。
那些人翻过深渊的边界,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诺瑞克恩。
这番绝望赴死的场景,我不明白,我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感触。
我不理解他们的绝望,对我来说……寻找活着的意义什么的太累了,所以哪怕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活着,我也会心存感激。
所以我也说吧,我不算特别聪明,我无法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大概是在多少岁呢,我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现实就是现实,除了接受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现实本该如此,我本该就这么在深渊里,慢慢被绝望吞噬,然后腐败,最后消逝。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是的,我明明知道的,在深渊……生命的消逝就是如此的容易、平常、平淡。
所以,当我又一次完成工作,捧着那一袋金币,高兴地回到家的时候——
一片支离破碎的景象映入我的眼帘。
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周围散乱着家具的碎片和杂物,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烂菜叶,屋里到处都是血迹。
冷血,让我感到窒息。
曾经朝夕相处、那么温柔,使我感到温暖的家人,仿佛一块又一块的拼图,在我脑海中浮现出的幸福画卷上,突然脱落了。
跟着脱落的,还有我手中装满一袋子的金币,它们滚落在地上,在沉寂昏暗的光线中,在我的视野中,突然间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光彩。
直到我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不是它们失去了光彩,而是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一片黑白。
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我只是颤抖着,看着这个空无一物的家。
不对,在失去了家人后,它便什么都不是了……就连住处都算不上。
如此沉浸在悲痛中,泪水沾湿了我的脸,我却连擦拭都做不到。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风响,那把曾经的父亲用来护身的武器,被我捏得咯吱作响。
“嘻嘻,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门外的不远处,像是为了回应我的怒火,突然传来了嬉笑声。
又是他们,那些来向父母讨债的人。
那种笑声我不止听过一次了。
是嘲笑,是作恶后看着弱小的人独自悲伤,所发出的嘲笑。
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
这次真的没法容忍了!!!
真可惜啊,他们真的是太愚昧、无知了。
啊,真不愿意啊,那就再次开始工作吧。
我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那种真实的痛感,总算是让我麻木的身体重新活动了起来。
去死!去死!!去死!!!
我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全身顿时充满裂昂的气势,锐利踏足,一瞬踏出家门,腰部流畅旋转,再次蹬地一踏,以云霞般难以捕捉的身影朝他们冲刺。
“给我去死!”
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要将视线中所有的东西摧毁,我拔出风响,挥出带着刺耳鸣声的斩击。
当然,以他们的实力,或许还没有意识到死亡的到来吧。
“噗啊……!”
这是第一个人,他的胸口被我夸张地斜划开,绽放出了残酷又冷血的血之华。
“欸!?”
未等第二个人做出反应,我交替旋转左右脚,顺势利用旋转的势头,嗖的一声,从反方向朝他的脖颈处横挥风响。
噗——!
血花绚丽喷溅,他在凄厉的破风声中倒下,这是第二个人。
“你——!”
第三个见状打算迅速拔刀,我以更快的速度闯入他的怀中,左手以掌击将他拔出一半的刀重新推回刀鞘,右手毫不犹豫猛然将风响刺入他的腹部。
“呃啊啊啊……”
毕竟我还小,力气不够大,刺进去的伤口有点浅。
他还打算挣扎,我向肩部灌注力量,流畅地将他推向墙边,猛地撞上去。
噗呲一声,是刀身贯穿他身体的声音。
这是第三个。
我冷眼看着他,看着他渐渐闭上眼,嘴里喷出鲜血,陷入死亡。
然后,扭转刀身,将风响从他身体中抽了出来。
“救、救命……别、别杀我,啊啊啊啊!!”
一旁传来了最后一个人的求救声,他大概是在逃跑吧。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将风响朝声音的位置甩出,破风声、斩骨声,最后是噗通的倒地声,他这才算安静下来。
他是第几个来着?
无所谓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杀他们我不过花费了数秒。
可是我却感觉之后的时间如此漫长。
我就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任凭漫长的时间流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停不下来。
笑得停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何发笑。
甚至泪水都笑出来了,直到眼眶发热,泪如泉涌,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恸哭声引来了周围的住民,也引来了深渊的看管者——深渊之眼。
他们将我带走了。
于是,我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便是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和现在的场景十分相似,我走下长台阶,来到了凯文的面前。
“神官大人。”
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直到现在,都显得不太寻常。
所以,我独自来到了这里,凯文所处高台的庭院,为了确认他的真意。
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艾尔,那位仅属于我的一切的,所有物。
“伊、伊蕾娜小姐……神官大人,没、没有叫你过来吧?”
“哦?呵呵,无所谓……你们都退下吧,不用紧张。”
这些人应该都是他钦定的圣域骑士吧,会紧张也很正常,因为我手里握着风响。
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响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声,在我耳朵里无比的清晰,并且随着我抬手,将风响的刀尖对准凯文,而愈发明显。
“可是……神官大人,她——”
“她要是想杀我,你们也没人拦得住,对吧?伊蕾娜小姐。”
他将扶在护栏上的手放下,转过身看向了我,双手举起,像是在对我投降。
周围数十名圣域骑士这时也散开,纷纷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围成了一个圈。
我瞟了一眼远处的艾尔,又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圣域骑士中,最显眼的希尔薇。
她的面容微变,目光紧盯着我。
老实说,我有些嫉妒她,同样是初遇,她似乎和艾尔交谈得更加融洽。
不,其实艾尔能这样对我,我就已经满足了,但我看到她和艾尔的相处后却更加贪婪起来。
要不是她落下了怀表,我已经和艾尔在圣域享受着悠闲的时光了吧。
仅属于我们两人的时光。
总觉得会在她和艾尔熟络后而不复存在。
我真是自私啊。
但仅仅是嫉妒,我没有对她抱有过敌意。
所以哪怕她现在对我抱有敌意,哪怕她想杀我,我也不能杀她,艾尔说不定会伤心,然后讨厌我。
为了不让自己退缩,我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
然后,死死盯着凯文。
我和他就在这圈里,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