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
这似乎是诺瑞克恩的人的共识。
如果让艾尔形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的话，那它的惨烈程度的确可以用天灾来形容。
哪怕是对于下城区而言。
浓密的乌云像是压低了整个下城区的高度，深灰色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阴霾，一阵阵怒风呼啸着，似乎想要将人们从街道上刮走。
“喂，这也太夸张了吧。”
艾尔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不禁发出感慨。
潜意识在告诉着她自己，深渊的状况只会比这个更糟糕。
“哼，所以艾尔你吃一半跑出来就是为了赞美大自然么？”
总觉得希尔薇这句话就有意无意地在怼自己，艾尔往旁边瞟了一眼，和她对视上了。
“唔嗯……”
不过，在她慵懒的双眸注视下，艾尔也生不起气。
希尔薇就是那种和人熟络后，发言就会变得随意起来的傲娇少女，能够理解能够理解，嗯！
此时，艾尔一行人已经离开百合馆，正在回程的路上。
“我觉得也不能怪艾尔小姐，毕竟，早晚都得淋着雨回去。”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嘛。
见伊蕾娜始终站在自己这边，艾尔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但是话又说回来，三人暂时还没有淋着雨。
要说为什么的话，下城区的街道设计十分巧妙，各式各样的建筑屋檐下基本都可以避雨。
好在是有这种设计，不然要将“风暴”拟人化的话，它一定会让人血脉喷张。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伊蕾娜，你别老护着她，注意一下我们的方向吧。”
坏了，被识破了。
这并不是通往圣域的路。
“是往这边走的吧？”
因为是并排行走，希尔薇从侧方传来的锐利视线也不好无视，艾尔勉强保持着淡定的语气。
其实三人前进的方向和之前来的时候完全相反。
艾尔在离开百合馆之前就莫名冒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前往天空远处的那个大致对称的漏斗形旋转云柱。
也就是所谓的风暴中心。
“艾尔小姐，我认为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哦。”
因为跟在自己和希尔薇的身后，所以艾尔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伊蕾娜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艾尔将脚步放缓下来。
“是、是吗，可是那个百合馆的女仆说……”
回想起半小时前，女仆说的话让艾尔十分在意——
风暴这种天气，对于深渊的住民来说便是天灾。
艾尔来到诺瑞克恩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已经听到数不清的人提过“深渊”这个地方。
会产生好奇也是无口厚非的吧，所以她姑且认为自己的行动充满使命感哦。
“说什么也救不了你，你就是一个笨蛋，我竟然会跟过来更是笨得无可救药了。”
不错不错，希尔薇现在都会自己吐槽自己了。
但她说的也没错，能有在暴雨中逛街这种兴致的人，大概确实是笨蛋吧。
既然无法反驳，那就干脆忽略掉好了，艾尔大胆地踏出一步，来到街道的中央，由于没有屋檐的遮挡视野立马开阔了起来。
“那个云柱的下方，就是深渊吗？”
她伸出手，指着天边漏斗形的云柱下端说道。
“喂，艾尔小姐，别、别淋着雨啊……身体很重要哦。”
“没事没事，这不是有雨宿风衣吗？”
“那、那也不能完全遮雨哦~”
“嘿，看招！”
艾尔像是要显摆从百合馆借来的避雨道具，将身上那件大得要命的风衣捏在手里如同散花一般甩开，附着在上面的雨滴产生规律的起伏一并甩出——
“哇啊啊！”
接着，就如同泼了一盆水一样，顿时飞溅起无数水花朝伊蕾娜袭去，不过她反应快，立马侧身闪开。
“啊……”
“呀啊……希尔薇小姐……”
自然而然，刚才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直站在屋檐下老实避雨的希尔薇，被淋湿了一身。
“……”
希尔薇没有说话，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艾尔两秒。
“你……你……”
“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喂，为什么不避开啊！”
艾尔暂且在雨中驻足，故意苦着一张脸搔搔头，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困扰着。
但老实说，心里偷偷有点爽。
“唉~”
她就像原谅艾尔似的叹了口气，一束束金色的细丝贴在额前，湿漉漉的，雨水从头皮处不断向下滴落。
“噗，抱歉，噗……”
那头柔顺的金发像是被打湿的麻花一样，艾尔有些忍俊不禁。
但好在她和自己都披着雨宿风衣，所以湿透的部分只有没有用兜帽遮住的头发。
姑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不对，应该说有点可惜，艾尔最喜欢的福利环节就这样被跳过了！
“真是越了解你，才发现自己越不了解你。”
她猛然甩了甩头，将落在金发上的雨水甩开，轻轻拢了拢发丝，深深吸一口气，接着再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艾尔三秒。
大概，她是在努力思考艾尔这样做的动机。
紧皱着眉头的表情又像是在说着：不行，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的想法。
“所、所以说啊，我就是想说，这个雨宿风衣还真好用啊，啊哈哈……”
“玩够了吗？该回圣域了。”
“还没呢。”
对方都这样开口，那艾尔索性也就不装了，立马继续顺着似乎能通往云柱下方的街道走。
“来都来了，带我去看看吧，深渊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行。”
果然，艾尔想也是，希尔薇肯定会狠下心拒绝。
“那希尔薇小姐就别跟过来吧，伊蕾娜，我们走。”
艾尔先是快步和她俩拉开距离，心里估摸着距离有个十米远，脚步略微趋缓，回头看去。
“嗯……”
欸，为什么伊蕾娜也不跟过来？
看着她就伫立在希尔薇旁边，眉头紧锁，表情忧郁，艾尔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过于强人所难了。
也就是说，深渊经常被人提及，却几乎没什么人想要靠近。
——艾尔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此行并不是前往深渊，就像是站在上城区看下城区那样相同的方式，这样也不行？
“艾尔小姐……要不，还是听希尔薇小姐的吧，雨这么大……”
“等等，你们两个，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明明艾尔是在质问伊蕾娜，她自己的心里却涌起强烈的罪恶感，不禁从伊蕾娜直视的视线中逃开了，望着街角的那一片雨帘般的暴雨。
“是因为很危险，所以不能去，艾尔，有比风暴更危险的东西存在于那里。”
“危险？”
希尔薇像是下定了决心，朝艾尔靠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欸，你、你干嘛？”
“说了，回去。”
估计在她的眼里，艾尔就如同闹脾气的小孩子般烦人吧。
现在的问题在于，不论艾尔是否选择乘此机会去近距离看看深渊，最后注定都会在别人眼里变成“她到底想干嘛……”。
“凯莉……曾经和我说过，说——”
“咔咔，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被阻止了。
那道声音艾尔很熟悉，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嘴。
尽管想立马扭过头去确认那道声音的来源，但希尔薇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眼神，让艾尔屏住呼吸，身体一时无法动弹。
“怎么了，艾尔，干嘛捂住嘴？”
随着这句若无其事的话语从希尔薇的嘴里说出。
艾尔更加确信了。
有位谜之黑发少女存在于那里，而能意识到她存在的，似乎只有艾尔自己。
“汝啊，想去的话，吾勉强带汝去一次吧。”
清脆的雨声在淅沥沥地响着，不算耳熟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艾尔？”
希尔薇再次问道。
“来吧。”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尔的思绪在飘忽不定，她就像是这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将前方和后方的世界分割开来。
“……”
最终，她静静地转过身。
神秘的黑发少女果然就站在街道的一角，给人的感觉就像与雨中的景象融为一体，失去了存在感。
而她那深邃而神秘的黑宝石双眸，不禁让艾尔联想到了“黑洞”。
没错，就是黑洞，给人空无一物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