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艾尔认知到她的一瞬间,手腕被希尔薇握持住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咔咔咔~”
她泛起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微微倾斜着脖子,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艾尔的身后。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汝也和吾一样啊,已经【迷失】了……”
艾尔隐约听明白了她的话语,脊背不禁发凉。
“喂,希尔薇……你、你还在吗?”
像是打算扭动脖子往身后看一眼,却又害怕面对这一事实而不敢这么做。
艾尔能感觉到,身后已经是空无一人。
不止是希尔薇,就连伊蕾娜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
明明前一秒,两人就在她的身前,可在她转过身面向这位神秘少女的时候,她们消失了。
“不对,消失的不是她们,咔咔~而是汝啊,艾尔小姐。”
“啊哈哈,这样啊……好厉害啊。”
艾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顺势发起了感慨。
现在情况很不妙吧!?
她都能想象到对方有个什么刺杀任务,专门派过来刺杀自己啥的。
而且还得手了。
她要被杀了吗?就在这里!?
可是蛮奇怪的,周围的景象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这并不是什么空间穿梭。
话句话说,艾尔依旧停留在原地。
那到底这名黑发少女是如何做到的呢?
从希尔薇和伊蕾娜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变消失了。
仔细想想,和这名少女之前的经历……
“汝不用多虑,吾可不是刺客,会履行诺言的。”
“你、你是说,带我去——”
“对,没错……那个巨大的深坑,汝不是想去看看吗?”
深坑?
艾尔总觉得这种说法太狠了。
难不成就是在下城区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然后那个深坑被称作深渊吗?
想不明白,她甩了甩头,将这种天真的想法抛掷脑后。
“你……”
“妮娜,吾就是这个名字,心怀感激地称呼吾吧。”
我靠,她怎么还会读心术的?
话说这古老的称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不是远古人吗!?
艾尔夸张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她则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后退几步,躲到街边的某个灯柱后面。
“瞪吾干嘛?想打架吗?先说好,咔咔……吾可是很强的!”
啊,还是收回刚才那句话吧,妮娜压根就不会读心术。
沉默的气氛在一路上不知不觉蔓延开,艾尔心中的困惑很多,决定先从其中一个下手。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哇,搞不好这是艾尔问得最蠢的一个问题,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作为圣女在上周公开身份后,有谁会不认识她。
但是啊,好歹也有伪装吧。
艾尔姑且还是将半边脸藏在雨宿风衣的帽檐下的,那么眼前这名叫妮娜的少女,能够认出自己就很可疑了。
话虽如此,她再怎么可疑,艾尔现在也没有办法从这个事件中脱离出来。
“汝啊,记忆力这么令人堪忧吗?”
妮娜用着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但艾尔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什么意思?
她努力跟上妮娜鬼魅一般蹦蹦跳跳的步伐,并且努力思考着。
“是早晨吗?啊……嘶,早晨我……嗯……”
也许是艾尔实在记不起来,妮娜每一步的踩水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似乎是故意这么重重踩下去的,绝对的。
“呆瓜,忏悔啊忏悔,汝完全已经忘记和吾的邂逅了吗?”
哦,原来如此,早晨确实有些人来找艾尔忏悔,不过她完全对妮娜没有印象。
这里的没印象可不是遗忘了,又或者是她长着一张路人脸所以没记住之类的哦,再说了她的长相压根一点都不路人,艾尔不可能记不住。
而是完完全全,确实没有见过她。
“大概……那时候我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地就睡。
“呆瓜。”
被正经怼了。
这让艾尔不禁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怎么看对方的年龄都比自己小。
“汝啊,好好想想,为什么是今天,能够邀请到希尔薇来到静谧之馆?”
这种绝密消息她也知道?
艾尔连忙遮住惊讶的表情,低头努力思考。
“哦,想起来,这次的忏悔是提前结束了来着。”
本来,艾尔要到中午十二点整才能完成倾听别人忏悔的工作。
今天凑巧有人缺席,这项工作便也提前结束了。
从结果上来看,艾尔抽出了时间,去邀请希尔薇参加中午的会议。
最终才有了这次的微服私访。
艾尔立马反应了过来,指着她那比伊蕾娜还要娇小的背影。
“啊,难不成,缺席的那个人……是你?”
“咔咔,正确。”
伴随着妮娜魔性的笑声,她在前方停下脚步,转过身。
“不过,那时候汝被无视了呢。”
艾尔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很随意地歪了下头。
不对,违和感并不是这句话。
而是妮娜的认知。
“呃,有咩(没)有可能……那时候我真的看不见你?”
啊,不好,又咬到舌头了。
“唔姆,原来如此,吾明白了。”
妮娜突然盯着砖石地面,陷入了沉思。
“明白什么了?”
“吾的存在,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意识到了。”
她说话的语气相当认真,但思维又有些跳脱,一时间让艾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如果正如妮娜所说的那样的话。
那么她现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与人的对话让她感到新鲜,大概她对话的目的不在于理清其中的逻辑,只是单纯觉得能对上话就好。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前往了圣域,打算进行忏悔。
忏悔要做的便是对话。
所以这不是妮娜的缺席,而是艾尔的缺失。
艾尔缺失的是对她存在的认知。
“当时,你其实在教堂吗?”
艾尔有点犹豫,但还是决定开口问。
“教堂?噢……原来那里是教堂啊。”
妮娜突然背过手,将身体轻轻靠在了洁白的建筑墙体上,斜着眼注视着艾尔。
“大概,吾当时就是这种状态,靠在教堂一侧的墙边,听着那些人的忏悔,听着汝对他们的忠告。”
说完,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帘,低吟了一声:
“吾还以为,汝早就注意到了吾。”
也许,艾尔为了缓解聆听忏悔时而产生的无聊,视线在不经意间窜到了妮娜的身上,让她有了存在被艾尔认知到的错觉。
“不对,我当时压根就看不见你……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怎么想都很奇怪,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和她搭话吗?
“咔咔,吾就不能怀有这种心情吗?要是让吾来选,与其一路尾随汝,直到在百合馆才被汝认知到,肯定不如在圣域的邂逅来得幸运吧?呆瓜!”
啊,原来如此,她只是单纯地期待着能够被人看见啊。
妮娜的话语怎么听都像是小孩在闹着脾气。
不知为何,被她那样撅着嘴,努力想做出带着怒火的眼神盯着看,艾尔突然有点同情她了。
就好像,艾尔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在故意捉弄她一样。
虽然谈不上捉弄,但是……随着两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这种预感在艾尔的心中愈发强烈——
应该说,只可惜,艾尔确实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