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黄昏时刻的圣域呈现一片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喧嚣声。
我快速穿梭在圣域中,没有任何的停留。
哪怕,那些非难、轻蔑的视线,时不时会在那些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当中朝我投来。
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了。
我,希尔薇·雅塞萝菈,是神官的一枚棋子。
非但如此——
“呵,神官教派的叛徒。”
哪怕是像这样,装作散步似的走在圣域中,也会被完全不知名的神职人员诋毁。
当然,这些人并没有当着我的面这样说。
而且,也不一定就是诋毁。
我一直有一个习惯,面对别人不怀好意的视线,或者是别人打算议论我的时候。
我就会想去使用【定听】,去听听别人到底是如何议论我的。
毕竟恶意有很多种。
但是,只有这一种恶意,我无法在内心很好地反驳他们。
他们说我是叛徒,是神官教派的叛徒。
因为我和圣女走得很近。
我到底算叛徒吗?
不管怎么说,我好歹在上周保护了那个家伙。
不是我挺身而出的话,那个家伙已经被伊蕾娜小姐大卸八块了吧。
说实话,我非常想、非常想……不知在梦里梦到过多少次这种画面了——
凯文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死去。
我想让他死。
这是我从未动摇过的想法。
这可是不是什么怨恨又或者是怨念一类无聊的感情。
而是血海深仇。
所有人都可以不怀疑他,但唯独我不行。
我的至亲,我的哥哥的死,实在是太蹊跷了。
我认为就是凯文干的。
这可不是什么阴谋论。
因为……凯莉爱上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
他们在这一个月之内相继死去。
我不认为这其中没有任何的联系,绝对会存在联系。
哪怕只是我的妄想。
我也得这么去相信,凯文一定是杀害我哥哥的凶手。
他一定得死。
但是,这又违背了哥哥的信念。
我作为他的继承人,才能够当上副官的职位,我知道的……我的能力不足以掌管整个圣域。
尽管我很讨厌那个家伙,但是他的能力确实十分的出色,并且还具有野心。
在圣域的权力斗争中,没有谁是错的。
在那时候,在伊蕾娜就要上前杀了他的时候,我其实有犹豫过,但却仅只有那一瞬犹豫。
仅仅因为哥哥的那句话——接下来,圣域就交给你了。
说完后,他便在我的臂弯中气绝了。
没人知道那晚上他是怎么死的。
当然了,就像我说的,我只是一名副官,一枚凯文的棋子。
所以我并没有完成哥哥的遗愿。
但是,如果现在就让凯文死去的话,我将永远无法完成它。
伊蕾娜杀了凯文,两个教派的战火便会将在圣域燃烧。
圣域也许便会不复存在了吧。
所以我阻止了她。
仅仅因为突然,甚至可以说是临时起意,想到了哥哥曾经的那句话。
我恨啊。
我之后一直都很悔恨。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只要一方能将另一方吞并的话,圣域便会恢复如初。
我有过这种幻想,在那之后的几天……我天天都有过这种幻想。
哼。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手顺势地抚摸在颈项处,将那块珍贵的怀表取了下来。
我看着它,就这么凝视了数秒,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是别幻想了。
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伊蕾娜打算刺杀凯文事件的后续,并不算糟糕。
应该说是心照不宣。
尽管流言四起,但凯文并没有承认,他也不可能承认,当天伊蕾娜打算杀他。
因为伊蕾娜可是圣女的随从,她只听命于圣女。
如果凯文承认了这个事实,那便是双方教派开战的导火索。
想到这,我又不禁叹了口气,也算是松了口气。
别想了那么多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
于是,我加快了脚步,穿梭在教堂后方的花园中。
就在我的视线打算追寻静谧之馆那栋高大的建筑前,一名男子突然从一侧的小径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他。
我心中顿时一惊,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镇定。
“下午好啊,副官小姐,噢……这个称呼不禁让我想到了过去。”
凯文踏着细雨,迈步朝我靠近,他的步伐还是那么沉稳而有力。
我感到了一丝压力,不止是他,还有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个人。
看起来仅仅只是身着黑色制服的普通女仆。
仅仅是手中拿着黑色的雨伞,随着凯文朝我靠近,不停地摇晃着伞柄,那种握持的方式,还有藏在她帽檐下,冷冷盯着我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我不寒而栗。
“神官大人,您是打算散步吗?”
再往前不远就是静谧之馆了,为了尽快结束对话,我抛出了这个问题。
“不,我是在等你啊,希尔薇。”
可惜情况却并未如我所料,他在离我几步的距离停下脚步,突然转身走向一旁的长椅,像是有了观赏雨景的想法,放松地坐下。
这一连串动作的潜台词就像是在和我说:让我们好好聊聊。
我刚想说出应付他的话语,并顺势迈开脚步从他身前穿过,就被那个女仆瞪了一眼。
不对,是她的视线正在死死盯着我。
这种状况下或许会有危险,我没有轻举妄动,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希尔薇,下午发生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吗?”
见我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再次开口问道。
“不,并没有发生那种事。”
“哦?我记得艾尔小姐在今天送了我一句话,‘说这个雨天不适宜狩猎啊’。”
那是艾尔说的,你倒是去找她呀!
当然,我内心阴暗的情绪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
“稍微,出了点状况,我需要联系静谧之馆的人员。”
“我们这边,不能够解决吗?”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有做,但语气正在向我施压。
“您也知道,现在两边教派的情况水火不容。”
“希尔薇,你是站在哪边的?”
坏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入了他的套,我真傻。
他肯定是察觉到了我的动摇,翘起二郎腿,视线上下打量着我,不屑地笑了笑。
“我——”
“啊,开个小玩笑,哈哈……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至于那么不识相。”
他绝对是故意打断我的,目的不明。
我感觉自己快要无法思考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但是啊……最好不要和她们走得太近,希尔薇。”
那股尖锐的视线扎在我的身上,我只得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无法发出来,太没出息了。
“就先到这里吧,我很看好你,希尔薇。”
似乎是对我失去了兴趣,他干净利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对此,我低下头松了口气。
总觉得一路上浑浑噩噩的,等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穿过了静谧之馆的院落大门。
终于抵达了这里,圣女的住所。
“副官大人?”
果然,就如伊蕾娜担心的那样,两名静谧守卫没有给我好脸色,立马将我拦了下来。
“在这里就不用跟她客气了,上周好像有些流言啊。”
“是吗?”
我对此只是冷冷的回应,装作毫不知情。
“喂,不用这样吧,艾尔吩咐过的。”
另外一名守卫似乎要更好说话一些,他拍了拍挡在我身前的守卫的肩膀。
“可是啊——”
“不用担心,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们办事的。”
我冰冷的声音将两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顺势从雨宿风衣的口袋中取出伊蕾娜给我的硬币。
“这、这是……!?”
“现在还有问题吗?”
他们默不作声让出了路,甚至十分恭敬地为我打开了大门。
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进了静谧之馆,一个人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