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直到中午,博野音雄都没有起床。
他躺在榻榻米上时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时而呆呆地看着窗外。
惠美一如既往地站在窗户边。
“惠美,这是不是都怪我?”
音雄有气无力地问惠美。
“阿雄为什么这么说?”
惠美扭过头,奇怪地看着音雄。
“我觉得我明明能阻止桐岛小姐,明明可以救她的。”
“我觉得你并没有什么过错。”
惠美仿佛看透了音雄的心思一般,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安慰音雄。
“桐岛雅子的死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阿雄你别自责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早点。
“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嗯。”
音雄爬起,他对雅子的死依然有自责感。
“生活还要继续,我不能为此太消沉。”
音雄一边咬着铜锣烧,一边对着惠美露出坚毅表情。
“我一定要弄清楚桐岛小姐为什么会再次自杀。”
“嗯,我会帮你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音雄放下铜锣烧,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房东木村和子,她背后跟着一位年轻的警察。
“博野先生,抱歉打扰了。“
木村和子带着歉意。
”因为昨晚的事情,警察要了解下情况。”
年轻警察出示了下自己的警察执法证。
“因为你的邻居疑似自杀,所以我们需要例行调查一下。”
音雄看见警察证上写着“新谷清司,刑事警察”。
他让开门,请他们进来。
年轻警察跨进门。
他看了眼惠美,再环视了下小小的单间。
“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妹妹,我叫博野音雄,她叫博野惠美。”
音雄镇定自若地介绍。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觉得有点棘手。
“麻烦出示你们的居民卡,我登记一下。”
音雄心里想着不好,他从身上掏出居民卡,一边招呼惠美。
“惠美,把你居民卡给警官看下。”
惠美则装模作样地在身上寻找一番。
“哥,我没带在身上。”
“哎,你总是这马大哈。”
音雄希望能靠表演瞒混过去。
但对方面露怀疑,他审视着惠美,再看了眼音雄。
“这么小的房间,你们住这里,你们两个究竟是不是兄妹关系?”
音雄额头有一点汗渗出。
就在音雄想着要怎么编的时候,警察身后的木村太太帮忙解围了。
“他们真的是兄妹,博野小姐是从老家过来看望他哥的,也就待个几天。”
木村太太生怕警察不相信。
“我是看着博野小姐过来的,绝对没有问题。”
她拍着胸脯保证。
“而且现在年轻人打拼也不容易,我出租的这个公寓单间别看小,但物美价廉,至少让年轻人有个落脚地方吧。”
同为年轻人的警员仿佛略有同感地点点头。
“好吧,这次不登记你了,下次出来记得带好居民卡。”
他对着惠美说,然后开始登记音雄的居民卡。
“博野音雄,出生在静冈县普坪村,24岁。”
警察在自己的黑塑皮记录本上登记。
“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他抬头问音雄。
“哦,我在东京博谷游戏株式会社上班。”
“嗯。”
年轻警察登记完,开始询问关于桐岛雅子的问题。
“你是死者的邻居,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死者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隔壁有什么异常声响?”
音雄皱了下眉头,他对把雅子笼统地称为死者感到不适。
他略微迟疑,摆出回忆的姿态。
“异常情况啊……我想一想……”
音雄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雅子是小三,和前几天她就差点自杀的事情说出来。
他假装在回忆,心里却在左右权衡。
音雄快速做出了决定,他尽量平静地回答。
“警官先生,我刚刚仔细回忆了下,没想出有什么异常的。”
音雄装作为难地看向年轻警察。
对方和音雄对视了下,音雄尽量表现出淡定神态。
“嗯。”
对方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上几句,一边写一边说。
“我们这只是例行调查,你们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然后合上本子。
“那就告辞了,多有打扰,感谢配合。”
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音雄暗自舒了一口气,但他马上追问。
“警官先生,请问桐岛小姐真的是自杀的么?”
“嗯,基本判定是这样。”
年轻警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停下。
“凌晨尸检结果,血液里酒精含量很高,大晚上的想不开从天台上跳下来。大概因为醉酒,连遗书都没留一份。”
他扭头看向木村和子。
“如果后期死者家属追责你房东的过失,你要出具一份天台围挡符合安全要求的报告给警局。”
木村太太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称是。
年轻警察走到门边咂了咂嘴,仿佛自言自语。
“啧啧,三层摔下来虽然不算很高,但头部着地,头骨直接破裂,地上都是……”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改口。
“看照片还是个美人,可惜了。”
说完,他踏出单间房门。
……
博野音雄坐在桌前,两只胳膊支在桌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胳膊里。
他闭上眼,就不自觉地开始想象雅子摔死,横尸地上的场面。
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接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他抬起头猛地吸一口气,又看到了自己和真寺的合照。
自己身边的人连续突然离世,让音雄郁闷得无以复加。
他扭过头看了看站在桌边的惠美。
惠美也瞄了他一眼。
“刚刚关于桐岛雅子,你没对警察说真话。”
音雄无比烦躁。
“怎么说真话!?告诉他桐岛才自杀过一次么?”
音雄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难道告诉警察上次桐岛自杀是你救了她,是你跳起来四米高把她接住的么?!”
音雄吼完,立刻后悔。
他胳膊撑着桌面,用手捂着脸,转为低声下气。
“抱歉,惠美,我不是朝你发火。”
他感觉心里难受,几乎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他低沉着嗓音。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抱歉……”
惠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拍了拍音雄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