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楼顶的围栏,我站在不知名居民楼的边缘,也踩在死亡的附近。
我想自杀。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每个人都会有。
可惜的是相较于那些高呼着想死却还是挣扎活着的家伙,我是个勇敢的实践派。
勇敢地逃避生活,让死神为苦难和幸福按下暂停。
顶层的风和其他楼层一样冷,钻进我的衣服里,吹起我的学生短裙,我却觉得无所谓,鸡皮疙瘩都懒得起。毕竟,我马上就要跳下去,炸成一朵不怎么好看的烟花。
啪,脑浆像烟火一样炸开在行人脸上,那一定会是我这灰败人生最闪亮的时刻。
双手背在身后,抓着栏杆,松手,闭眼,等待坠落。
耳边想象中的风声与被失重淹没的感觉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脖颈被衣物勒紧的感觉。
不是下降,而是上升。
睁开眼,我已经被拉回了楼顶,墨绿的栏杆又一次拦在我和令人期待的死亡之间。
又是哪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
闭上眼,正准备听那些四处可见的劝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要说的“我能理解你”,“不要放弃“这一类的话,听到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想自杀的话,去其他地方吧。”
回头看去,一张可爱的脸映入眼帘。
令人嫉妒的长睫毛,作着漂亮眼睛的延伸,鼻子坚挺小巧,而嘴角即使没有笑容,整张脸也依然赏心悦目。
如果不是他穿着同校的男生制服,我会以为他也是个女生。
背着光的他,脸色阴沉。
我有些惊讶,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也盯着我,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
“妈妈的店开在这下面,有人自杀的话,生意会受影响。”
没有问原因,没有劝慰,出乎意料的回答。
不知名的男生如此阻拦着我,看着十分面熟,声音又很陌生。
“你...好奇怪。”
“奇怪的是你,四宫同学。”
“你认识我?”
他嘴角微翘,歪过头去,阳光擦过他的脸,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努力搜寻着相关的记忆,一个模糊的样子逐渐在脑中学校的背景里浮现,在对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变得清晰,和眼前的人重叠。
是那个男生小团体的一员。
“遥,三重遥,坐在你右面。”
我才意识到那种陌生感从何而来,以及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他的脸上没有学校里与那些男生相处时的刻意为之的开朗,只剩下未曾见过的平淡,冷漠。
“死亡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就算想死的话,不会想死得漂亮一些吗?”
“所以,我来你找个更好的地方,更好的方式吧。”
像是怕我不答应似的,他还补了一句。
“保证比从这跳下去要好。”
死得更加漂亮。
简单的话语,淡漠的语气,却莫名地戳中了我,或者说我自杀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放一次大烟花,用我的余生,和我的过去,炸碎在这个烂世界上。
我也想知道,要如何死得更漂亮。
“好啊。”
离死亡只剩一步的我,停在了少年的身前。
“那好,四宫同学,答应我,今天先好好活着吧,之后我会来找你。”
【答应我】。
说出这三个字的语气依然冷静,配合上他的眼神却有着不容有疑的气势。
我点点头。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前。
打开手机,看着寥寥几个的联系人上面多出的名字,我不禁恍惚起来。
“三重...遥吗?”
抬头看着这座姑且被称为家的房子,巨大而空洞,一如它唯一的住客一样。
“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没人应答。
父亲也是,母亲也是,都不在这了。
随便找了点东西吃掉,我蹲坐在一尘不染的客厅里,盯着阳台上的吊绳发呆。
小小一个圆环,只要站上去轻轻一踢椅子,就能拖走我的所有人生。
“不会想死得更漂亮一些吗?”
脑海中曾听过的少年的话将我惊醒,我才发现,我已经站在椅子上了。
“叮咚”
许久未曾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打转,给了我足够的动力走下椅子,拿起手机,上面是三重同学发来的消息。
【晚上来旧区桥。】
【那里是著名的自杀圣地。】
如果忽略第二条,这就是标准的约会短信吧。
摇了摇头,把少见的浪漫想法甩出脑海,我换掉校服,穿上风衣向目的地走去,似乎十几分钟前我不是要自杀,而只是吃了顿饭。
旧区桥是通往一片被废弃的区域的桥,随着区域放弃开发,其他的路逐渐荒废,只有这座桥能快速过去。
通往废弃的区域的桥,就像被世界废弃的人通往地狱的桥一样,被人如此宣传着,这里很快就成了著名的自杀圣地,以至于最后政府把这里专门围了起来。
虽然围了起来,也依然无济于事。
带着黄色警告的铁网围着的残破石桥,倒是更有自杀圣地的氛围了。
暗自吐槽着,我远远地看见穿着校服的他站在铁丝网前,不安分地跺着脚,似乎对我是否会来很怀疑的样子。
我走近他,他手上还拎着尺寸巨大的铁丝钳,与他好学生的形象格格不入。
准备还真是充分。
“你来了。”
“嗯。”
“走吧。”
许久不曾期待过任何事的我,久违地期待起来少年口中说过的“更漂亮的死法”会是什么样,就这样跟着绕着铁丝网他往深处走去。
走在路上,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也许他是那种喜欢杀人的变态也说不定,不过那样倒也是一种漂亮的死法,是对方心中的“漂亮”。
这样想着,少年被周围树木的影子覆盖的后背,变得更加幽暗。
仔细想想,条件满足了大半,荒废的区域,少女,铁丝钳充当杀人工具,他负责带来死亡,我负责提供尸体。再扔到哪个三流侦探小说杂志里,就完备了。
不过这也不会变成侦探小说里的情节,因为没有死者像我一样对自己的命如此无所谓。
走到头,少年突然停下,转身,高高举起了铁丝钳。
快到风都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周围树上的叶子都来不及被吹动。
还真是这种剧情啊...
我自然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被少年打晕,或者当场打死,之后作为案例充当当地警察档案里的一页。
然而少年并未如我期待地化身拯救我的恶魔,而是砸向铁丝网上的锁。
砰。
砸偏了,锁头却应声而落,本该完好无损的锁头已经断成两节,刚才只是挂在上面。
“有人先来了。”
三重遥低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要换地方吗?”
“不。这样更好。”
他推开铁门,等待着我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