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重同学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并不知道我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我看见三重同学往回走着,露出笑容,他和那个高大女生在咖啡馆前聊天的情景就在我的眼前出现。
莫名地,我伸出手在眼前一挥,似乎想要将那幅画面从脑海里就那样抹去。
我这是怎么了?
数次摸着额头,手上传来的冰凉不断告诉着我,我并没有生病。
也就是说,那些行为,都是出自我自己的意愿。以我不理解的方式。
不知道为何物的心情,逐渐塞满我的胸腔,让我走的每一步,都开始逐渐沉重,以至于最后,我已经迈不出下一步,就那样看着三重同学远去。
夕阳被楼层挡住的天空,像是墨蓝的湖面。
烦躁?不安?这份心情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经历过的情感之一的话,那它们究竟来源于何处呢?
我不知道。
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折回去看看那家咖啡馆,我最终还是选择回家。
打开熟悉的门,今天的心情却与往日不同。
“你回来了,四宫同学。”
三重同学正坐在餐桌上,用功学习着。
平时都会走进自己房间的我,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向着他走去,似乎那种情绪灌进我的双腿,让它一步一步,最终坐在了三重遥的身边。
不知该说什么,似乎那些声母和韵母一起堵在口腔,滚烫着黏住我的嘴唇,蒸发了本想出口的话语。
我就那样盯着他。
“怎么了?四宫同学,你不舒服吗?”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伸出手过来,似乎想要摸我的额头,我却无声地躲开。
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低沉,就好像,我在对他生气一样。
但我不应该这样。
“不是…抱歉。”
毫无任何结果地落荒而逃,我躲进自己的房间,把头埋进被子,就好像将我包围着的黑暗,能告诉我这份情绪的答案。
很任性吧,这样。
三重同学明明没有犯任何错,我却莫名地,想要把心底那不知名的情绪撒在他身上。
我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明明已经接过吻,却没有任何正式的告白来为我们的关系盖棺定论。
也许是父亲与我们住在一起,这些日子,我们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我和他像是汉堡里两片面包片,中间涂着一层黏腻,分辨不开的沙拉酱。
我讨厌沙拉酱,也讨厌这种感觉。
这份我从未注意过的确定外的不确定,像是指数函数里微小却骇人的变量,让我的心不住地颤抖着。
“四宫同学,你还好吗?”
蒙在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三重同学的声音从一片黑暗的外面传来。我慌忙探出头来,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打开门来,三重同学正站在门外,手上端着一杯热可可。
他的表情有些不安,这却让我心底的感情更加强烈。
是我的原因吗?绝对是吧…
“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我给你泡了这个…四宫叔叔说你爱喝…”
“嗯…我没事,谢谢。”
“生病的话,一定要早点去看啊。”
拿过杯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看着三重同学转过身离开,我又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悬在空中,也什么都没抓住。
烦躁。
热可可依然甜腻,舌头却像被烫坏了一样,什么都尝不出来。
坐在桌边写起日记,想要用文字理清心底的杂乱,注满水的钢笔却莫名的弯了笔尖,一点墨水都吐不出来,就好像面对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我。
是…嫉妒吗?还是…
等到这样的问题出现在脑海,第二天的阳光已经洒在了我的脸上。
“早安,四宫同学。”
三重同学和父亲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饭,旁边放着我的那一份。
今天依然是假期,三重同学依然要去打工,而我今天轮休。
“我出门了,今天中午会在店里吃。”
“好的,注意安全。”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想跟着他出去。】
这样的想法从心底显现,本该吓到我,此刻却显得如此正常。
服从与心底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好。
像是自我欺骗一样,我说服了自己。
“父亲,我也出去一下。”
“你也是,注意安全。”
“知道了。”
尾随着三重同学,我一路走到了昨日的那家咖啡馆外,远远地看着他走进去。
原来,他不是在这与人见面,而是打工吗?
心底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昨日前辈找我约会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又让我紧张起来。
即使是打工地点,也…
脚动了起来。
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明明神经不该那样传递起电流,明明心里不该那么不平静。
如果突然去他打工的地方,他生气怎么办?
就算说成不小心进来,他不相信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个个地出现,也没有一个得到回答。
但我还是迈步出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如同此刻近秋的风,我用力推开咖啡馆的门。
咖啡店里很是忙碌,近乎坐满了客人,我四处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却怎么都找不到。只好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等待着服务生来询问,一边继续扫视着周围。
此刻我才发现,这里的服务生们,都穿着漂亮的女仆服,有条不紊地回应着客人的要求,无论是拿着果酱往蛋包饭上写字,还是提裙屈膝,行礼。
女仆咖啡厅…吗?
“三重君,那边有客人!”
“好的,交给我吧。”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相继响起,像是磁铁一样,拧动我的视线。
在华美裙服的装点下,那张刻在我记忆深处的脸庞,以我未见过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
女仆装,蝴蝶结。
双马尾,粉白色。
三重遥。
画着妆的那张可爱的脸,此刻变成了近乎令人嫉妒的美丽。
而我心底一直吵闹着的背景噪音,也彻底宁静。
似乎那份令我焦躁的情感,在眼前这个场景里尽数蒸干,在胸口凝固成平静的心情。
“欢迎回来...主人,请问您要点...四...四宫同学?”
仿佛水面砸进石头,三重同学的微笑渐渐散去,变成铺满面庞的惊讶,然后,如同浮上来气泡一样,红晕爬上他的脸颊。
“是我,三重同…不,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