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雪国、狮鹫与“我好像真是公主?!
启程离开黑石镇时,薇特其实是有点小兴奋的——尤其是看到车队旁那几头威风凛凛的狮鹫时。
那些大家伙比马还高大,通体覆盖银灰色羽毛,鹰首狮身,金色眼瞳锐利如刀。它们安静地站在雪地里(是的,越往北雪越多),时不时抖落翅膀上的积雪,一副“我很高贵不想理你”的模样。
“骑士长先生!”薇特扒在马车窗边,眼睛发亮,“我能骑狮鹫回去吗?那个肯定比马车快多了吧?”
领头的骑士——也就是一直负责和她交流的那位——转过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公主殿下,狮鹫飞行虽快,但空中风大寒冷,且需专门训练才能驾驭。为您的安全着想,还是乘坐马车更为妥当。”
“可是马车好慢……”薇特眼巴巴地看着狮鹫。
“三天便能抵达王都,已是全速前进了。”骑士长示意车夫启程,“请殿下坐稳。”
然后薇特就开始了长达三天的“颠簸地狱”。
第一天,她还勉强能欣赏窗外变化的景色:从秋意尚存的森林,到黄绿交错的丘陵,再到开始出现零星积雪的平原。
第二天,她的屁股已经开始抗议了。石板路、土路、偶尔还有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路——马车轮子每颠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重组。
“这世界的减震技术是没点过科技树吗……”薇特抱着枕头,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灯泡倒是适应良好,在她腿上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第三天,当窗外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时,薇特已经麻木了。她甚至开始怀念魔海森林里那些硌脚的树根——至少走路的颠簸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殿下,我们即将进入王都范围。”骑士长骑马来到车窗边,“请您整理一下仪容。”
薇特低头看看自己——三天没换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在马车上蹭到的灰。
“……我现在说我其实是路边捡的乞丐还来得及吗?”
骑士长假装没听见。
当马车终于驶入城门时,薇特几乎是扑到窗边的。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完全由白色和浅灰色石材建造的城市。建筑高大厚重,屋顶坡度陡峭——显然是为了防止积雪压垮。街道宽阔,行人穿着厚实的毛皮或绒毯披风,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远处,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城市最高处,尖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byd怕不是俄罗斯……”薇特喃喃自语。
但奇怪的是,明明窗外一片冰天雪地,她却一点不觉得冷。甚至马车门打开,寒风灌进来的瞬间,她也只是觉得“哦,起风了”,而不是“卧槽好冷”。
骑士长递过来一件雪白的绒毛大衣:“殿下,请披上。虽然您有冰雪亲和,但仪态还是要注意的。”
薇特接过披上,大衣柔软温暖,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她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靴子陷进去半截——但脚真的不冷。
“那个……”她终于想起来问,“骑士长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还有,能简单说说柯尔德王国吗?我……呃,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骑士长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属下里昂·雪刃,皇家狮鹫骑士团第三队队长。柯尔德王国位于大陆北方,以冰雪魔法和锻造技术闻名。王室成员天生对冰雪元素有亲和力,这也是您不畏寒冷的原因。”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王陛下名为亚瑟·柯尔德,王后是艾莉西亚·柯尔德。您有三位兄长:大王子莱因哈特,二王子凯文,三王子罗兰。还有一位姐姐:大公主瑟薇娅。”
“您不必急于一时。”里昂看出她的窘迫,“慢慢来。现在,请随我来,陛下和王后正在等您。”
王宫比从远处看更加壮观。巨大的拱门,高耸的墙壁,随处可见的冰晶与剑的纹章。守卫们穿着银色铠甲,披着深蓝披风,见到薇特纷纷单膝跪地。
薇特表面镇定,内心慌得一批:这阵仗也太大了!
会客厅(或者叫觐见厅?)里,已经等着一群人。
坐在王座上的中年男子有着和薇特相似的白发,面容威严但眼神温柔。旁边的王后则是银发蓝眼,美得不像真人,此刻正用手帕拭泪。
下面站着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都穿着华服,颜值一个比一个高。
“伊莎……”王后站起身,声音哽咽。
薇特硬着头皮走上前,脑子里疯狂回忆以前看的古装剧该怎么行礼——最后决定装傻到底。
“那个……父王?母后?”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后的眼泪瞬间决堤,冲下来抱住她:“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薇特身体僵住——这个拥抱太真实,太温暖,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国王也走下来,大手按在她头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四个“兄弟姐妹”围上来。大王子莱因哈特看起来二十出头,稳重儒雅;二王子凯文大概十八九岁,笑容阳光;三王子罗兰最小,大概十五六岁,眼神好奇;大公主瑟薇娅则是个冰山美人,但看她的眼神也很柔和。
“欢迎回家,伊莎。”莱因哈特轻声说。
“我们都好想你!”凯文直接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罗兰问。
瑟薇娅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条手帕——给王后的。
薇特被这种热情包围,尴尬得脚趾抠地:“呃……谢谢……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没关系,慢慢来。”国王柔声说,“你坐了三天马车,一定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吧,熟悉的环境也许能帮你想起什么。”
薇特如蒙大赦:“好的!谢谢父王母后!那我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跟着女仆离开会客厅。身后传来王后带着笑意的叹息。
通往“自己房间”的路上,薇特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家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但也不是熟悉的亲人。就像在梦里见过,醒来后只剩模糊的印象。
“也许是这身体原主的残留记忆?”她猜测,“但我是魂穿啊,这是我捏的游戏角色啊,不应该有身体记忆吧……”
女仆在一扇雕刻着冰晶花纹的房门前停下:“公主殿下,这就是您的房间。两年来一直保持着原样,每天都有打扫。”
推开门,薇特愣住了。
房间很大,以白色和浅蓝色为主调。柔软的羊毛地毯,雕花大床,精致的梳妆台,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窗边摆着一架竖琴,墙上挂着风景画——全是雪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银相框。
薇特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这个世界居然有照片?魔法相片?)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白色长发扎成双马尾,红色眼睛笑成月牙。
而那个女孩的脸——
和薇特现在这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是完全一样。除了年龄小两岁,发型不同,那五官、那笑容都和薇特分毫不差。
“这……”薇特手一抖,相框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转身看向梳妆台的镜子。镜子里,十二岁的白毛红瞳萝莉也正看着她,表情惊愕。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头发,一样的面容轮廓。
“系统!”她在心里大喊,“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我自己捏的脸吗?!”
系统沉默。
“说话啊!装死算什么!你发任务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吧!”
系统继续沉默。
薇特又想起骑士长的话:“王室成员天生对冰雪元素有亲和力……这也是您不畏寒冷的原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吹进来,卷着雪花打在她脸上。
真的不冷。甚至有点……舒服?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雪花没有立刻融化,反而在她手心停留了几秒,才慢慢化成水珠。
“我……”薇特脑子一片混乱。
她是吴明,二十一世纪大学生,喜欢白毛红瞳所以捏了这个脸。她是穿越来的,魂穿。
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这身体,可能真的是柯尔德王国的公主伊莎贝拉。
长相一样,冰雪亲和一样,连家人见到她时的反应都那么自然——如果只是长得像,不可能这么笃定。
“难道我穿越时,系统自动匹配了一个和我捏的脸一模一样的身体?这么巧?”薇特抓头发,“还是说……这就是我的身体?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前的记忆才是假的?”
“啊啊啊不想了!”薇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越想越乱!”
反正现在她是“失忆的伊莎贝拉公主”,那就先扮演好这个角色。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冰晶吊灯。
“话说回来……公主待遇真不错啊。”她摸着身下柔软的丝绸床单,“比银叶小队那个小房间豪华多了,只是……这么大的房间,总感觉有些空荡荡的,总感觉有些孤寂”
灯泡蹦上床,在她身边转了个圈,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下。
“灯泡,你说我是不是赚了?”薇特戳戳兔子,“从冒险者变成公主,包吃包住还有零花钱。
兔子:“咕。”(你开心就好)
“但也好麻烦啊……”薇特叹气,“要学礼仪,要应付贵族,还不能随便往外跑……”
她坐起来,环顾这个豪华但陌生的房间。书架上有很多书,她随手抽出一本——《北境冰雪魔法基础》。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魔法阵图解。
薇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图形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在这两天学的,而是更早以前……
“错觉吧。”她合上书,“肯定是错觉。”
窗外天色渐暗。女仆敲门送来晚餐——精致的银制餐具,三道主菜两道甜点,还有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
薇特吃得满嘴流油。公主的伙食果然不一样!
饭后,她在房间里转悠,试图找到更多“原主”的痕迹。衣柜里全是漂亮但繁琐的裙子,抽屉里有些小女孩的玩具和首饰,书桌上有本日记——但翻开是空白的,似乎很久没写了。
最后,她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小木箱。箱子上着锁,但锁已经锈蚀了。
薇特想了想,拿出手镯变成个锤子(幸好这个没送出去)——直接砸开了,笨蛋才会老老实实地开箱子呢,我直接砸开不就好了。
箱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块漂亮的石头,一根褪色的发带,一张画得很幼稚的画(画着一家六口和一只小狐狸),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想当公主了,我想出去看看。”
落款是两年前,署名“伊莎”。
薇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原主”,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窗外,王都的灯火次第亮起。
薇特抱着灯泡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会怎样,想着银叶小队的大家现在在哪,想着系统为什么不解释……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她似乎看到了雪原,看到了城堡,看到了一个白发小女孩在笑,以及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似乎在说: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