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秘密房间、似曾相识与“我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薇特在王宫里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如果“规律”指的是每天被各种精致点心包围、在比篮球场还大的床上打滚、以及追着一只越来越圆的兔子满花园跑的话。
但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始终如影随形。
比如现在,她正站在自己卧室衣橱前,盯着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三分钟前,她只是随手想整理一下挂歪了的披风,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的某个装饰浮雕。
“咔哒。”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狭窄楼梯。
薇特:“……这王宫是哪个密室逃脱设计师建的?”
她回头看了看——灯泡正四仰八叉地睡在窗边的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然没发现主人的新发现。
“好吧,来都来了。”薇特从梳妆台上抓起一盏魔法小夜灯(会自己发光的那种),蹑手蹑脚地钻进暗门。
楼梯又窄又陡,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个低矮的阁楼间。
阁楼很小,屋顶斜斜地压下来,只有一扇小小的圆形窗户透进些许光线。里面堆满了东西:褪色的布娃娃、木雕的小动物、一箱子色彩斑斓但显然来自儿童的画作,还有几本封面幼稚的故事书。
薇特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张画。画的是雪地里的城堡,笔触稚嫩但意外地生动。角落歪歪扭扭地签着“伊莎贝拉,七岁”。
“原来伊莎贝拉小时候喜欢画画啊。”薇特嘀咕着,又翻了几张。大部分是雪景、家人肖像,还有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反复出现。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画,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不是那种“哇这画得不错”的欣赏,更像是……看到自己小时候涂鸦的那种感觉。
“不对不对,这又不是我画的。”她摇摇头,把画放回去。
阁楼角落里有个小木箱,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小女孩的宝贝:几颗漂亮的鹅卵石、一串已经褪色的玻璃珠手链、一根磨损严重的羽毛笔,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
薇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日记。
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逐渐工整:
“今天剑术课又输了。。。。。。”
“母后让我学竖琴,可我更喜欢听三哥吹口哨。虽然他总是吹跑调。”
“又做了那个梦……白色的影子在雪地里等我。它说‘时候快到了’……什么快到了?”
“我不想当公主了。好累。我想去外面看看真正的森林,不是花园里那种。”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要走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薇特合上日记,心情有些复杂。这个素未谋面的“原主”,好像真的过得不开心。而且那种想要逃离、渴望自由的心情……她太能理解了。
“所以你跑了,然后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失踪两年?”她对着空气发问,当然没人回答。
她把日记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阁楼最深处的一个影子吸引了——那里好像还有东西。
扒开一堆旧玩具,后面是个嵌在墙里的暗格。暗格很深,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冰晶花纹,盒盖中央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藏得这么深,肯定是宝贝!”薇特眼睛发亮,试图打开盒子——打不开。没有锁孔,也没有明显的开关。
她试着把魔力注入盒子,没反应。又试着按了按那颗宝石……还是没反应。
“该不会要滴血认主吧?”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是放弃了,“算了,先带回去慢慢研究。”
她把盒子揣进怀里,原路返回卧室。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墙壁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两天,薇特一有空就研究那个金属盒子。她试过用水泡(没用)、用火烤(差点把桌布点着)、甚至让灯泡用尾巴的光照它(兔子看傻子一样看她),盒子依然纹丝不动。
“难道只是个装饰品?”她郁闷地把盒子扔到床上。
盒子在床上弹了一下,宝石面朝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宝石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薇特盯着那光晕看了几秒,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有谁,在同样的阳光下,打开过这个盒子。
“谁呢……”她皱眉苦思,但画面一闪即逝,抓不住。
这种感觉最近经常出现:看到某个走廊转角觉得眼熟,听到某段旋律觉得听过,甚至吃到某道菜时会下意识说“这个比以前咸了”——然后被侍女惊讶地告知“公主您以前最爱这道菜,而且确实抱怨过它太咸”。
“所以这身体真的有肌肉记忆?”薇特抓抓头发,这几天这种奇怪的感觉,已经让薇特确信了,自己绝对和伊莎贝拉有关系,可能这个身体就是伊莎贝拉的,否则解释不清楚,那个byd的系统又不给提示。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好像有这种设定。
但那些“记忆闪回”又不太像记忆……更像是一种本能。比如她昨天路过训练场,看到卫兵练剑,脑子里自动冒出“下盘不稳,第三式衔接太慢”的评价——可她明明不会剑术啊!但是刚刚看伊莎贝拉的日记,伊莎贝拉好像也不擅长剑术,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想不通。”她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哲学问题,“反正现在我是薇特,过好当下就行。”
话虽如此,那个金属盒子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第三天下午,她抱着盒子溜去了图书馆,想找找有没有关于这类魔法物品的记载。
图书馆管理员科尔先生看到她怀里那个盒子时,推眼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殿下……这个盒子,您是从哪找到的?”
“呃……在我房间的角落里翻到的。”薇特半真半假地说,“您认识它?”
“这是‘冰晶秘匣’,古代柯尔德王室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魔法容器。”科尔先生走过来,仔细端详盒子,“需要特定的血脉共鸣才能打开。而且……据记载,最后一个能打开它的人是三百年前的艾琳娜女王。”
“艾琳娜女王?”薇特想起那些家族肖像里最显眼的那幅——白发红瞳的女子,眼神锐利如冰。
“是的。自她之后,再无人能开启。”科尔先生叹了口气,“殿下如果打不开也很正常,不必在意。”
薇特低头看着盒子。血脉共鸣?所以伊莎贝拉作为直系后代,应该能打开才对。为什么打不开?因为她不是真正的伊莎贝拉?
还是说……需要什么特殊条件?
她谢过科尔先生,抱着盒子离开图书馆。走到一半,突然心血来潮,拐去了王宫深处那条“闲人免进”的走廊——上次发现旧图书馆的地方。
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排书架(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灯泡跟在她脚边,尾巴的光在黑暗中划出光弧。
旧图书馆依然灰尘遍布。薇特在书架间穿梭,这次她特意寻找和“艾琳娜女王”相关的书籍。
大部分是正经的历史记载:艾琳娜·柯尔德,柯尔德王国第七任君主,在位四十二年,改革军政、推动魔法教育、与精灵族缔结盟约……
但也有几本看起来像野史或私人笔记,记载了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内容:
“女王晚年行为怪异,常独自一人进入密室,数日不出。”
“有仆从称,曾听见女王在密室中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女王逝世前三个月,将所有私人手札封存,并下令‘待有缘人启’。”
薇特看得眉头紧皱。与另一个自己对话?精神分裂?还是……某种魔法实验?
她在书架最底层翻到一本破旧的笔记,封面没有标题。翻开,里面是杂乱的字迹,看起来像是研究记录:
“……灵魂分割理论并非空想。古代典籍记载,强大施法者可将灵魂分裂,一部分留存现世,一部分投入轮回……”
“……然风险巨大。分割后的灵魂碎片会逐渐独立,形成不同人格。若不能重聚,将永远残缺……”
“……重聚需契机,亦需媒介……”
薇特的手停在“灵魂分割”那行字上,心跳莫名加速。
她想起自己那些奇怪的既视感,想起对王宫的熟悉,想起那个打不开的、只有艾琳娜能打开的盒子……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该不会……”
“咕!”灯泡突然跳上她膝盖,耳朵竖起,警惕地看向图书馆深处。
薇特立刻合上笔记,屏息凝神。黑暗中,似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从楼梯方向来的,而是从图书馆更深处,那片她还没探索过的区域。
有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抓起魔法小夜灯,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剧毒银铁剑(虽然剑术不行,但拿着壮胆)。
脚步声停了。
一片寂静。
然后,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耳熟。
薇特寒毛倒竖。
“谁在那里?!”她喊道。
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冷风吹过,带来陈年纸张和灰尘的气息。
灯泡紧紧贴在她脚边,尾巴的光急促闪烁。
薇特盯着黑暗深处看了很久,最终决定——撤退。
她抱着那本破笔记和金属盒子,带着兔子,用最快速度爬上楼梯,推回书架,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刚才……到底是什么?”她心跳如鼓。
是错觉?是王宫里的幽灵?还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属盒子。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还有那本笔记。灵魂分割、轮回、重聚……
“所以我到底是薇特,还是伊莎贝拉,还是……”她没说完,因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算了,不想了!”她用力摇头,把盒子和笔记塞进床头柜抽屉,“反正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有吃有住有兔子,想那么多干嘛!”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灯泡跳上床,在她身边蜷成一团。
夜深了。
薇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快了……”
“就快……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灯泡睡得正香。
“……幻觉吧。”她嘟囔着,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她又梦见了雪。
漫天的雪,和雪地里一个白色的身影。
身影回头看她——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第二天清晨,薇特被侍女轻声唤醒。
“公主殿下,王后陛下请您去温室。”
“温室?”
“是的。陛下说……想教您一些有趣的东西。
薇特洗漱穿戴好,抱着还没睡醒的灯泡来到温室。
王后艾莉西亚已经在等她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银发挽成优雅的发髻。
“伊莎,来。”王后招手,掌心向上。
一片雪花从空中凝结,缓缓落在她手中,却没有融化,而是变成了一朵精致的冰玫瑰。
薇特瞪大了眼睛。
“柯尔德家族的血脉,天生亲和冰雪。”王后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天赋,也是我们的责任。”
她看向薇特,眼神温柔:
“你想学吗?”
薇特看着那朵冰玫瑰,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感觉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共鸣。
她点了点头。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