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冰雪魔法与家庭时光
温室里温暖如春,各种奇花异草在魔法维持的舒适环境中绽放。但最吸引薇特的,是王后掌心那朵冰玫瑰——晶莹剔透,每一片花瓣都精细得仿佛真正的玫瑰,只是由冰凝结而成。
“冰雪魔法的基础,是理解‘冷’的本质。”王后艾莉西亚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它不是单纯的温度降低,而是魔力对水元素的控制与重塑。”
她轻轻挥手,冰玫瑰飘浮起来,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柯尔德家族的血脉让我们天生亲近冰雪。但天赋只是起点,真正的掌握需要练习和感悟。”王后看向薇特,“伊莎,你之前曾展现出很强的天赋,但后来……”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薇特猜得到:后来伊莎贝拉离家出走了。
“没关系,我们从头开始。”王后微笑,“先试试最简单的——凝聚一片雪花。”
薇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学着王后的样子掌心向上,集中精神。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要着急。”王后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你体内的魔力流动。它像一条冰凉的溪流,顺着血脉流淌。找到它,引导它。
薇特闭上眼,努力去“感受”。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渐渐地,她似乎真的捕捉到一丝凉意——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清冽如寒泉的感觉。
那股凉意顺着她的意识,缓缓流向掌心。
空气中,一点微光闪烁。
然后,一片小小的、六角形的冰晶,晃晃悠悠地在她掌心上方凝结成形。
“成功了!”薇特惊喜地睁开眼睛。
冰晶只维持了三秒就化成了水珠,但确实是成功了。
王后的眼中闪过欣慰:“很好。第一次尝试就能凝聚出完整冰晶,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后耐心地指导薇特练习。从凝聚单颗冰晶,到同时凝聚多颗;从维持形态,到控制大小和形状。
薇特学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魔力的流动方式、冰晶的构造原理,仿佛早就刻在她骨子里,只是被遗忘了,现在重新唤醒。
“今天就到这里吧。”王后看了看温室外的天色,“魔法学习需要循序渐进,过度消耗魔力对身体不好。”
薇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身体有些发虚——魔力消耗的副作用。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王后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记住,魔法是工具,也是伙伴。要学会与它共处,而不是被它控制。”
“嗯,我记住了。”
离开温室时,薇特怀里抱着王后送给她的练习用水晶球——说是能帮助感知魔力流动。
回房间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的感觉。那种对冰雪的亲近感、对魔力的掌控感……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刚学的。
“难道是因为血脉?”她小声嘀咕,“还是说……那些‘记忆闪回’里,其实有魔法练习的部分?”
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学习魔法很有趣,比在王宫里无所事事有趣多了。
晚餐时,薇特明显比平时安静——主要是累的。魔力消耗带来的疲惫感让她胃口都变小了(虽然还是吃了两碗饭)。
“伊莎今天跟母后学魔法了?”二王子凯文好奇地问。
“嗯……”薇特含糊应着,往嘴里塞了块烤肉。
“感觉怎么样?”三王子罗兰问,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还行……就是累。”
“刚开始都这样。”大哥莱因哈特点头,“我当年学剑术,第一天练完连勺子都拿不稳。”
大姐瑟薇娅难得开口:“冰雪魔法需要极强的控制力。不要急于求成。”
薇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偷偷观察这些“家人”。
国王亚瑟威严但慈爱,会在她夹不到远处菜时默默把盘子推近一点。
王后艾莉西亚温柔细心,注意到她手上有练习时冻出的小红点(虽然很快就消了),饭后亲自给她涂了药膏。
大哥莱因哈特像传统的长子,稳重可靠,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二哥凯文阳光开朗,总是找话题不让餐桌冷场,虽然偶尔有点脱线。
三哥罗兰……最让她在意。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疑虑。
大姐瑟薇娅则是标准的冰山美人,话少但心细,会默默替她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侍女。
这些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关心着“失忆归来”的妹妹。
薇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是伊莎贝拉,她清楚地知道这点。但这些人的关爱是真实的,他们失去女儿两年,现在“她”回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全心全意地对她好。
“我……”薇特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怎么了,伊莎?”王后柔声问。
薇特咬了咬嘴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你们会失望吗?”
餐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国王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心疼:“伊莎,我们失望的不是你失忆,是你失踪的那两年。现在你回来了,平安健康,这就是最大的幸运。记不记得以前,不重要。”
“对啊!”凯文接话,“大不了我们重新创造回忆嘛!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是新的!”
莱因哈特点头:“你是我们的妹妹,无论有没有记忆,这点都不会变。”
瑟薇娅轻轻握住她的手:“欢迎回家,伊莎。”
罗兰没说话,但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薇特赶紧低头扒饭,她不想让自己显得手足无措。
她不是伊莎贝拉。但这一刻,她愿意为了这些人的笑容,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
至少,在他们面前。
晚餐后,薇特没有立刻回房间。她抱着水晶球,在花园里慢慢散步。灯泡跟在她脚边,偶尔扑一下发光的魔法萤火虫。
月光洒在雪地上,整个王宫安静而美丽。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时,薇特看到罗兰独自站在一株冰晶树下——那是柯尔德王宫特有的魔法植物,枝叶如水晶般透明,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三哥?”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罗兰转过身,看到她,有些意外:“伊莎?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出来走走。”薇特走过去,“三哥呢?
“我也……想静静。”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一时无言。只有夜风吹过冰晶树叶的清脆声响。
“伊莎。”罗兰忽然开口,“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薇特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嗯。只记得在森林里醒来,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连我们小时候的事也不记得了?”罗兰的声音很轻,“比如……你六岁生日时,我偷偷带你去厨房偷蛋糕,结果被母后抓个正着?”
薇特摇头。
“七岁时,你养的那只灵尾兔‘雪球’生病死了,你哭了一整天,我陪你把它埋在花园那棵老松树下?”
薇特继续摇头,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八岁时,你说想学剑术,但父王不允。我半夜偷偷教你,结果你一剑劈碎了父王最爱的花瓶,我们俩一起被罚扫了一个月马厩?”
薇特摇了摇头。
“你是我们中最活泼、最不安分的一个。总是想往外跑,想去看看王宫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看向薇特:“所以当你失踪时,我其实……不是很意外。我甚至觉得,以你的性格,早晚会这么干。只是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两年。”
薇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莎。”罗兰转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清澈而认真,“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以前。但如果你有任何想做的事,任何想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
“为什么?”薇特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我妹妹。”罗兰说得很简单,“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揉了揉薇特的头发:“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学魔法呢。”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薇特一个人在月光下发呆。
怀里的水晶球微微发凉。薇特低头看着它,又看看脚边正在追自己尾巴的灯泡。
“雪球……”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伊莎贝拉也养过兔子啊。”
而且也是灵尾兔。
是巧合吗?
她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现在想这些没用,徒增烦恼。
回到房间,侍女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泡在浴池里,薇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白发红瞳,和肖像画里的艾琳娜女王有七分相似,和伊莎贝拉则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薇特。”她对自己说,“吴明是过去,伊莎贝拉也是过去。现在活着的,是薇特。”
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那未来呢?
洗完澡,她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那个金属盒子和破旧笔记。盒子依然打不开,笔记里关于“灵魂分割”的内容她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心慌。
“算了,不想了。”她把东西塞回抽屉,爬上床。
灯泡跳上床,在她枕头边蜷好。薇特摸着兔子柔软的毛,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的,像铃铛,又像冰晶碰撞。
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影子,在梦里对她招手。
那是一只兔子。
和灯泡很像,但更小,眼睛是蓝色的。
兔子转身跑进雪地,她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雪很深,但她不觉得冷。兔子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一片冰湖中央。
湖面如镜,倒映着星空。
兔子停下来,回头看她。
然后,跳进了湖里。
薇特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怀里的灯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尾巴上的微光有节奏地明灭。
她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雪地的冰冷,能听到冰晶破碎的声音,能看见兔子跳进湖面时激起的涟漪。
“雪球……”她喃喃道,“是你在叫我吗?”
没有人回答。
薇特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学魔法时,她有些心不在焉。
“伊莎,集中精神。”王后轻声提醒。
“对不起……”薇特甩甩头,试图把梦里的画面赶出去。
今天学习的是凝聚冰刃——将冰晶塑造成锋利的小刀。这对控制力要求更高,薇特失败了十几次,才勉强弄出个歪歪扭扭的“冰片”。
“休息一下吧。”王后看出她的状态不对,“魔法需要心静。你心里有事?”
薇特犹豫了一下,问:“母后……我小时候,是不是养过一只叫雪球的兔子?”
王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柔软:“是。一只灵尾兔,和你很亲。可惜后来病死了……你为此伤心了很久。”
“它……长什么样子?”
“纯白色,眼睛是冰蓝色,尾巴的光比一般的灵尾兔亮。”王后回忆着,“你总说它像个小月亮。”
纯白,蓝眼,亮光。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薇特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
“怎么了,伊莎?”王后关切地问。
“没什么……”薇特低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她在说谎。她根本没想起来,那是梦告诉她的。
但王后信了,眼中泛起泪光:“慢慢来,不着急。能想起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的练习,薇特努力集中精神,终于成功凝聚出了一把还算像样的冰刃——虽然只有巴掌大,边缘也不够锋利,但至少是个雏形。
“进步很快。”王后欣慰地说,“照这个速度,下个月你就能学习基础防御法术了。”
薇特勉强笑了笑。
下课回房间的路上,她在走廊遇到了瑟薇娅。这位冰山美人姐姐难得主动开口:“伊莎,下午有空吗?”
“诶?有、有的。”
“陪我喝茶。”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于是下午,薇特坐在瑟薇娅房间的小阳台,看着姐姐手法娴熟地泡茶。茶香袅袅,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那个……姐姐找我有事?”薇特试探着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瑟薇娅抬眼看她。
“不是不是……”
瑟薇娅倒了杯茶推给她:“尝尝,精灵之森带来的月光花茶。”
薇特尝了一口——清香中带着微甜,很好喝。
“伊莎。”瑟薇娅忽然说,“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妹妹。所以,如果有谁欺负你,告诉我。”
薇特愣住了。
“王室很复杂,贵族们更复杂。你现在失忆,很多人会动歪脑筋。”瑟薇娅的声音很冷,但话很暖,“记住,柯尔德家护短。谁敢动你,就是动整个王室。”
这些家人……真的很好。
她不是伊莎贝拉。
但她想保护这些人。
保护这份,她意外获得的、珍贵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