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梦中的影与现实的疑
冰晶之心带来的变化，比薇特预想的还要明显。
首先是魔力。原本她调动魔力时，像是从一口井里小心翼翼地打水；现在，那口井变成了喷泉——还是压力特别大的那种。第一次尝试凝聚冰刃，差点把房间的墙给戳个窟窿。
“收！收！收住！”薇特手忙脚乱地散去魔法，看着墙上那道深深的冰痕，额头冒汗，“这威力也提升太多了吧……”
其次是温度。自从把冰晶之心贴身携带，她周围的空气就自动降了几度。第一天早上，侍女来叫她起床时，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殿下，您房间怎么这么冷？要添个暖炉吗？
薇特只好干笑着解释自己“新学的魔法还不熟练，偶尔会漏点冷气”。侍女将信将疑地退下了，但接下来几天，送来的衣服里明显多了几件厚披风。
最麻烦的是梦境。
守梦珠确实有效——戴上它睡觉，一夜无梦，安稳到天亮。但问题在于，薇特不可能24小时戴着它。白天练习魔法时，冰晶之心会与她的魔力共鸣，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就时不时蹦出来，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有时是艾琳娜站在冰封的王座上，面对群臣议政；有时是伊莎贝拉躲在花园角落，偷偷抹眼泪；有时甚至是吴明在宿舍熬夜打游戏，屏幕光映在脸上……
“再这样下去我要精神分裂了。”薇特揉着太阳穴，第N次驱散眼前的幻象。
镜子女士休眠了（说要“充能”），没人能给她建议。她只能自己摸索控制方法：尽量在练习时集中精神，把魔力约束在体内；睡觉前一定戴好守梦珠；白天如果感觉幻象要冒头，就猛掐自己大腿——疼是真疼，但有用。
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三天。
第四天深夜，薇特被冻醒了。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的水杯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窗户玻璃上爬满冰花，而她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什么情况……”她哆嗦着坐起来，摸向枕边的守梦珠——珠子还在，但表面的银光黯淡了许多。
守梦珠的效力在减弱。比镜女士说的七天还要快。
她正要重新戴好珠子，忽然感觉不对。
房间里除了她，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阴影，蜷缩在墙角。它没有形状，不断扭曲变幻，但薇特能清晰感觉到——它在“看”她。
“影子……”她瞬间清醒，一把抓起珠子戴在脖子上。
银光亮起，那团阴影发出无声的嘶鸣，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墙角，渐渐淡化消失。
但寒意没有散去。
薇特抱着胳膊，牙齿打颤。这不是室温的冷，是直接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冰晶之心在不受控制地释放寒气。
“冷静……冷静……”她深呼吸，尝试调动魔力去安抚那颗躁动的心脏。但她的控制力还不够，魔力与冰晶之心的力量互相冲撞，反而让房间更冷了。
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蔓延，像有生命般爬向墙壁。
“糟了……”薇特想起身开窗通风，但腿冻麻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伊莎？你睡了吗？”是罗兰的声音。
薇特想回答，但嘴唇冻得发僵，发不出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罗兰有备用钥匙。
门开了。三王子穿着睡衣，提着盏小灯站在门口。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瞳孔骤缩。
整个房间如同冰窖，墙壁、家具、甚至床幔上都结了一层薄霜。薇特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伊莎！”罗兰冲进来，第一反应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怎么回事？你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薇特胸前——那颗冰蓝色的心脏形水晶，正透过睡衣散发出幽幽蓝光。
“……冰晶之心？”罗兰的声音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薇特想解释，但身体冻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兰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他扶起薇特，让她靠坐在床边，然后伸出双手，悬停在她胸口上方。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柔和地包裹住冰晶之心。那光芒不像火焰般灼热，更像是春日的阳光，一点点化开坚冰。
薇特感觉到体内的寒意开始消退。冰晶之心渐渐平静下来，蓝光变得柔和，不再刺骨。
房间里的冰霜也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墙壁滑落，滴答作响。
几分钟后，房间恢复了正常温度。只有湿漉漉的墙壁和家具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哈……哈……”薇特终于能正常呼吸了，“谢、谢谢三哥……”
罗兰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胸前的冰晶之心，表情复杂。
“三哥，你……”
“这是艾琳娜女王的遗物。”罗兰打断她，“王室记载，它应该随女王下葬，永远封存在陵墓深处。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体贴的兄长，而像是审问官。
薇特脑子飞速运转。撒谎？但罗兰明显知道这是什么，糊弄不过去。坦白？可灵魂融合的事太离谱。
“我……”她咬咬牙，决定说一半实话，“我在北塔楼找到了一面镜子，镜子告诉我……我需要这个。”
“镜子？”罗兰皱眉，“什么镜子？”
“一面会说话的镜子，说是艾琳娜女王留下的。”薇特小声说，“它说我必须收集三件信物，否则会有危险……”
她没说影子的事，也没说灵魂融合。只是把镜女士的指引简化成了“需要信物保命”。
罗兰沉默了很久。久到薇特以为他要发火，或者直接把她押去见国王。
但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私自进入王室陵墓是什么罪吗？”他问。
“知、知道……”
“那你知道，冰晶之心是只有直系血脉才能触碰的圣物吗？”他又问，“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你拿着它，你会被当成亵渎者。”
薇特低下头：“对不起，但我真的需要它。”
“为什么？”罗兰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伊莎，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需要艾琳娜女王的力量？”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薇特无法回避。
“……因为有人在找我。”她选择了部分真相，“不，不是人，是……某种东西。它们想要我的灵魂。冰晶之心能帮我保护自己。”
这是真话，只是没说全。
罗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
“把水晶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他转身走向门口。
“三哥？”薇特愣住，“你……不告发我？”
“我如果真要告发，刚才就该叫卫兵了。”罗兰回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伊莎，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或者正在经历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妹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两年前你失踪时，我发过誓，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这次，我不会再失职了。”
门轻轻关上。
薇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已经恢复常温的冰晶之心。
第二天，一切如常。
早餐时，罗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给她夹菜，和她聊天。王后关切地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因为黑眼圈），薇特只好含糊说做了噩梦。
只有薇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饭后，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镜子从床底下拖出来。
“镜女士！镜子姐姐！醒醒！出事了！”她摇晃着镜子。
镜面亮起，艾琳娜的脸带着困意浮现:“怎么了怎么了……我才充能到30%……哈欠……”
“守梦珠效果减弱了！昨晚影子来过了！而且我三哥发现冰晶之心了！”薇特一口气说完。
镜子艾琳娜的困意瞬间消失:“什么？！详细说说！”
薇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罗兰用那种金色光芒安抚冰晶之心。
“金色光芒……”镜子艾琳娜若有所思，“那是‘日光祝福’，柯尔德王室极少人觉醒的辅助魔法。你三哥天赋不错啊。”
“重点不是这个！”薇特抓狂，“重点是他知道了！而且影子真的会入侵！”
“守梦珠效果减弱是因为冰晶之心加速了融合进程。”镜子艾琳娜解释，“融合度越高，灵魂波动越强，对影子的吸引力也越大。至于你三哥……”
她顿了顿:“他既然选择帮你隐瞒，就是可信的。王室里有人支持是好事。”
“可我还是担心……”
“担心他告密？不会的。”镜子艾琳娜笃定地说，“罗兰那孩子我……咳，据我了解，三王子罗兰性格正直，重视家人。他既然说了要保护你，就会做到。”
薇特稍微安心了点，但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我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练魔法？可再练下去，融合度更高，影子会不会更频繁地来？”
“所以你得加快进度。”镜子艾琳娜说，“尽快去霜语森林，拿到第二件信物‘森林之心’。那东西能稳定灵魂，降低波动。”
“可你说要等融合度超过50%……”
“计划赶不上变化。”镜子艾琳娜无奈，“你现在融合度多少？”
薇特看了眼系统面板:“29%。”
“……三天涨了12%？”镜子艾琳娜惊讶，“冰晶之心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强。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到50%。但影子不会给你一周时间。”
她沉思片刻:“这样，你今晚开始，每晚睡觉前用冰晶之心练习‘灵魂沉静术’。我教你口诀，能暂时压制灵魂波动，骗过影子。”
“有用吗？”
“治标不治本，但能争取时间。”镜子艾琳娜说，“同时，你抓紧练习魔法。霜语森林不是旅游景点，那里有精灵族守卫，还有……一些‘老朋友’设下的考验。没点实力进不去。”
“老朋友？”
“当年和我一起搞灵魂分割实验的那位。”镜子艾琳娜语气微妙，“不过她脾气有点怪，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镜子艾琳娜把“灵魂沉静术”的口诀和运行方法传给薇特——其实就是用冰晶之心的力量在灵魂外围裹一层“冰壳”，让波动传不出去。
“记住，每晚睡前练一次，效果持续到天亮。”镜子艾琳娜叮嘱，“但别太依赖，这法子用多了会冻结情感，变成冰山面瘫。”
“……还有副作用？”
“废话，强行压制灵魂波动，没副作用才怪。”镜子艾琳娜翻了个白眼（镜子翻白眼还挺惊悚的），“所以你得尽快拿到森林之心。”
交代完这些，镜子的光芒又开始黯淡。
“我要继续休眠充能了。”她打了个哈欠，“下次唤醒我，最好是在霜语森林入口。对了，走之前跟你三哥说一声，他或许能帮你。”
“怎么说？‘三哥我要去精灵族圣地挖宝’？”
“就说你要去‘寻找记忆’。”镜子艾琳娜眨眨眼，“不算撒谎，对吧？”
镜子暗下去了。
薇特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王宫生活会轻松点，结果比当冒险者还刺激——白天要装失忆公主，晚上要防影子入侵，半夜要练灵魂沉静术，过几天还要溜去精灵族圣地。
“我这是公主生活还是特工生活啊……”她嘟囔着，认命地开始练习新学的法术。
练习到傍晚，有人敲门。
是罗兰。他端着一盘点心，但这次点心里夹了张纸条。
薇特接过盘子，罗兰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回到房间，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午夜，东侧花园第三棵冰晶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