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汽车鸣笛的声音像一个响亮的巴掌将洛梅从昏睡中扇醒。
洛梅缓缓睁开了似有千斤重的双眼,入目所及,是破旧的小巷子,只有昏暗的灯光晕染,但照不亮难以散去的黑。
这一刻的洛梅,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丝毫的记忆,只有本能的反应。
洛梅就这样躺在了地上,愣愣的看着这一方被囚禁的天空。
“我叫洛梅。”他口中喃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不!不!”
紧接着,洛梅像是被刚捕捞上岸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眼里没有聚焦,很是涣散,他脸色苍白,簌簌留着冷汗。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看着眼前的霓虹,呓语般道。
“我是谁?我在哪?”
“滴!!!”
疾驰的汽车驶过,拉长了车尾的灯光……
“啪!”
一滴冰凉将宕机不知多久的洛梅拉回了现实,他动了动手脚,发现有种不受操控的陌生感,像是许久没有运作的机器一般,有种上锈的滞涩。
他吃力的爬了起来,简单的动作,却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雨渐渐的大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季节,但洛梅还是知道,这铺面而来的凉意,身子还是尽量不打湿为好。
一边扶着墙,一边借着错落的屋檐避着雨,洛梅步履蹒跚的,没有目的的,行走在让他感到十分陌生的巷子里。
他背着巷子外的光,逆着走了进去。
“爸!八号桌的菜还没好吗?客人在催啦!”
“哦!晓得哒!马上就好!”
“请问一共几个人?”
“莫忙哈!我马上来收拾!”
一道红色的身影在桌间来回着,端着菜的手,丝毫不抖,像是一翩翩蝴蝶飞舞在花草间,做事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正是饭点的时候,餐馆里的生意不错,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出,不时的,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滋滋”
餐厅的招牌由于年久失修,偶尔闪烁着,林筱苓手里攥着抹布,另一只手撑着脸颊,出神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白色的雾气也随着雨的落下慢慢升起。
“幺闺儿!吃饭咯!”
一个围着与他身材严重不符的可爱围腰的壮汉,笑嘻嘻的端出了一大盆的干锅,还隐隐冒着热气。
“要跌。”
回过神来的林筱苓也熟练的去从电饭煲里盛起了饭,一份跟盆子那样大,另一份与之相比,就显得很是迷你了。
“叮铃!”
门口的铜铃响起,发出来清脆的声音,正打算吃饭的林筱苓下意识的转过头去道。
“你好!”
一眼撇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不合体衬衫的男生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
男生女相,俊秀异常。
“你好?!”林筱苓发现他始终没有说话,再次与他打招呼。
就在她感觉莫名的时候,那个男生指向了番茄炒蛋那栏。
“番茄炒蛋吗?请问还要点撒子?”
那男生摇了摇头,林筱苓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怎么在意,奇怪的顾客她也遇见过不少。
老爸走进厨房炒着菜,而林筱苓吃着饭没有看向那个男生。
洛梅仍然感觉有些不对,不管是环境,还是对身体的陌生。
这里看起来是重城,那女孩口中的方言也证明了这里的确是重城,可他在重城生活了这么久,这是哪个地方?
重城地方本来就不大,每个大街小巷他都很熟悉,可这里,的确是印象中的熟悉感,可楼房的布置,给了他莫名的奇怪,而且天气也不太对。
“番茄炒鸡蛋,这是米饭,慢用哈。”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洛梅的思绪,看着眼前的那盘番茄炒蛋,他确定了,是重城呢。
毕竟番茄炒蛋也放了辣椒。
拿起筷子,可试了几次,仍然不能熟练的使用,筷子一次又一次的掉落。
林筱苓看见这个情况,也马上取来了一个勺子。
“谢谢。”
中长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幺闺儿,给他拿张帕子嘛。”
林筱苓身后响起了老爸的声音,她也不含糊,走进了后厨,拿出来了一张干净的帕子。
粉色的。
“谢谢。”
洛梅再次道谢,动作仍然生涩的擦着,笨拙的林筱苓都想帮着他擦了。
擦完头发后,洛梅将帕子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了身旁的椅子上,随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偶尔会传来咳嗽声。
显然,作为重城的人他吃不了辣。
“幺闺儿哦,你吃饭完饭就回去嘛,要跌不,后头我各人来收拾就行了,你回去复习哈功课嘛。”
吃饭着饭的老爸喋喋不休着,既当爹又当妈的这些年,他也改掉了些毛病,像是以前,这些叮嘱,孩子她妈来说就好了。
“没事儿,帮你收拾个大差不差,然后我再回去一样,反正我没事也会耍到十二点多钟。”
林筱苓的话,让老父亲叹了口气,不过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
“那好嘛,最近学校啷个样嘛,课程这些还是跟跌上撒。”
若是相同年纪的孩子,怕是早就烦的不得了了吧,对于父母的这些看似是叮嘱却是想跟你交流的话语。
可林筱苓脸上没有丝毫不快,甚至还抿嘴笑道。
“嗨哟,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成绩好滴很,上回儿测试班级第一名儿嘛。”
“嘿嘿。”老爸当然也知道,只是这种交流还是让父女两人感到安心罢了。
老爸嘿嘿笑了两声,要说啊,他心里最骄傲的,便是他这个优秀的女儿了,成绩好,又懂事,别人见到他,开口就是夸赞他的女儿。
“那最近在学校钱还是够花撒。”
“够咯,高中生要花撒子钱嘛,除了在食堂吃点饭,买点水喝,没撒子大开支,说实话,钱拿在手里面,我都晓不得啷个花。”
“那我听到你刘阿姨说,说他们女儿一个星期要千把块钱。”老父亲似是怕女儿过于节俭,毕竟他们现在也没原来那样差钱了。
“嘿,爸你看哈她穿得撒子你就晓得了撒,一个星期下来,裙子这些都不重样,那肯定开销大哦。”
林筱苓毫不在意道。
“那要不要我给你些钱去买点衣服撒。”
说罢,林雄安就打算给女儿打钱过去。可随即便被林筱苓按下了手机。
“哎呀,不用,还是存点钱嘛,以后万一打急用哎,再说,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不喜欢穿裙子,现在的零用钱够咯。”
林雄安雄壮的手臂拗不过女儿的娇嗔,只是口中答到。
“那好嘛,要是差钱就给爸爸说,我给你打过去。”
父女两人的交流,平凡中夹杂着烟火,让在窗边座位上的洛梅首次感受到了安心的感觉。
但随即,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温柔变成了难见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