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醒,
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床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那是床头的一簇白花,
借着走廊上的灯光,还有月光,可以依稀看得见纯白的身影,
相比于一开始,它已经略显枯萎,
如此的苍白,无力,
疼痛还在继续,
今天已经吃了多少次了呢?足够了吧?
记不清了。
但是理性告诉我,今天已经不能再吃下去了,
脑海中全是哥哥的睡脸,
不由自主地感到寂寞,好想他来安慰我,
只要哥哥在,无论多大的疼痛,
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哥哥在……
我听到了说话声,
很轻,几乎让我听不见的那种,
是谁的呢?护士的?医生的?
痛苦中出现的幻觉?
还是,哥哥的,
温暖从指尖传到我心,
让我确信的,是哥哥的温度,
特别的,
呐,能不能,
握住我的手呢,因为
我现在,很想你。
非常想。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我想和你度过每个夏天,
我还想…
哥哥的手,很大,
还想再继续握下去,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是我让哥哥这样的,
哥哥……
好悲伤,
但是我不能哭,
绝对不能
因为,哥哥绝对不会想看到我哭的样子的,
想努力,保持笑容,
“这样,就够得到了吧。“
哥哥的脸逐渐清晰,
终于能看见你的眼睛了,赤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你果然听见了呢。”
哥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不管,你就是听见了,
这几天我对你说的,你都全部听见了,
全部都,
“坏蛋。”
如果药片不能够让我不再痛苦的话,
那这个,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把痛苦视而不见,
这是哥哥的魔法,
是我的宝物,
也是我的勇气,
看吧,已经不痛了哦。
紧紧地握着,一刻也不想放开。
如果说有什么是最让我害怕的话,那就是医生的检查环节了,
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呢?
看着被医护人员围着的哥哥,我不禁有点担心,
好在在医生的反复确认下,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应该可以了吧?
目送着医生护士们退出房间,门关的那一瞬间,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
感觉我比哥哥还要紧张啊,
“不能提前一点出院吗?”
这句话,我已经在哥哥口中听过无数遍了,
可是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得到的回复都是,
“再待多几天吧,观察一下比较好。”之类的,
这次也如此。
哥哥,一定很无聊吧,
看着哥哥再一次接受安排的样子,我不禁如此感觉,
“柚,哥哥就拜托你了。”
“嗯!我知道了。”
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
像他照顾我那样。
父母也离开了病房。
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我,还有躺在隔壁床上的哥哥。
我一直注视着哥哥,
唉,哥哥是不是刚刚叹气了?
别叹气呀,好不容易快出院了。
果然很无聊吗?
如果平时是哥哥的话,会怎样去照顾我呢?
呃,嗯~~
完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会照顾人,
啊~怎么办啊,
……
没办法了,先聊聊天吧。
“哥哥要喝水吗?”
“啊,不用。”
……
“哥哥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我不饿。”
……
哥哥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不行不行,得想办法让哥哥开心起来,
“呐,哥哥现在想要做什么?”
干脆把选择权让给哥哥好啦,
哥哥思考了一小会,
“我想…”
嗯,想做什么?
“我想…”
“嗯嗯。”
“让妹妹照顾我。”
真的有点生气了,
“喂,这不就跟没说一样吗?”
真的是,
“我现在不就在做这样的事嘛。”
哥哥露出了尴尬地微笑,然后把身体往另一边挪了一下,
“过来坐吧。”
既然哥哥都这样说了,
“唉,原来哥哥想要和我贴贴啊?了解!”
我马上跳下了床,坐到了哥哥身旁,
床铺还是热的,
我小心翼翼的向哥哥靠了过去,
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但是我一点也不讨厌,
因为还夹杂着哥哥的味道,
我喜欢的味道。
“柚,能给你我的手吗?”
我的手?
“唉,怎么啦?可以呀。”
我把手轻轻搭在了哥哥偌大的手掌上。
哥哥的手真的很大,相比之下我的手像小孩子一样,
唔,才不是小孩子呢,
那一年,我十二,他十三,
咳咳……
“唉,没事吧,哥哥?”
“啊,没事。”
说实话,我很担心哥哥的身体,毕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看起来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恢复的,
“呐,柚啊。”
“嗯哼?”
哥哥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的脸,
“要好好听话哦。”
他说的,是那件事吧,
其实,我也未完全放在心上,
单纯只是心里难受罢了,人嘛,总会这样的,
难受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但你也……”
“我知道了。”
到头来,错的那个,是千奈吗,
抑或是我?
如果不是这个错误,哥哥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啊,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哥哥的侧脸,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并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
我已经作出了该有的赎罪,
接下来,明天,后天,一年后,十年后,还有更久,
我都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并且,我已经想好了,
来吧,柚,
好好地看着他的眼睛,
把你想表达的传递给对方,
“我会好好听话的。”
还有,不要忘记你的笑容。
那几天,应该是我回忆里,最漫长的时光,
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打扰,
每天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哥哥,或者是陪伴着散步,
看着楼下嬉闹的人群,看着病房外清冷的走廊,
吃饭,洗澡,聊天,睡觉,
当然也在那几天里,
在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我认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哥哥,
一个坚强,勇敢,努力的哥哥,
一个“很爱操心”的哥哥,
一个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会一直在我身旁的哥哥,
在病房里一起的时光,比前面的一切都要长,
这让我更加下定决心
即使付出一切,我也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守护他夏日清风般的温柔,
并使之变为永恒,
也许也是在那段时光里,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他的吧。
无可救药。
明明深知离别时的痛楚,
但仍然怀抱着不知名的希望。
这就是我,
浅野柚。
“浅野小姐,浅野小姐?您有在听吗?”
“啊啊,有的有的,您继续。”
坐着冰冷的椅子上,也不能妨碍我去回忆,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医生,
“这些是您的药,量可能有点多,要注意按时按量吃。”
递过来的药,少说也有十几种吧,但我也已经习惯了这些,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
太晚回去,哥哥会担心的,
望着窗外的晚霞,浮现在眼前的是哥哥回家时的背影,
“浅野小姐,注意听了喔,接下来我会给你讲一下这些药的副作用。”
“哦哦,好的。”
我把目光和思绪收了回来,认真的听着。
哪怕我再害怕。
走出医院的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七点了呢,
我把药轻轻揣在怀里,孤身一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沿路上都是熟悉的景色,
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这幅景象,我是很怀念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罢,
我很想努力,我幻想着奇迹,
可是,上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接受,
到头来,也只是离终点更进一步罢了,
我……
已经哽咽住了,世界早已陷入了一望无际的模糊,
我……
恐怕已经……
回不去了。
回不到他的身旁,再也……
“为什么……”
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能让我……
哪怕,哪怕,一点点也好,我也想……
在他身边更久一些。
“柚……”
啊,
唯独现在,不想见你,
只是现在,只有现在,
你的温柔,会让我更加心痛,
“我们回家吧。”
像许多年前的一样,
我牵起了柚的手,
像许多年前的一样,
柚忘记了回家的路,
像许多年前的一样,
柚是那么孤单,无助,
但唯独不同的是,
我与她都流着同样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