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让人恐惧的事物,
一个是恐惧这个词本身,
另一个是,
寒冷。
“为什么要大冬天的开学习会啊,冷死我了!”
远藤不停的打着寒颤,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你去的。”
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如果不是桃井也去…”
远藤不停地呼着热气,以此来稍稍温暖自己的双手,
我的双手则是紧紧地插在棉袄的口袋里,
不亚于恐惧的寒冷,
被爱情所困的人啊,
说到底,我不也一样吗?
车窗外是一片白雪皑皑,
大雪掩盖了房屋,路标,丛木,以及你所看到的一切,
所有的,所有的,
人世间所剩下的一点可怜烟火,
都会在这个冬天消失在你的视野。
车声慢慢低了下来,直到车门缓缓打开,冰冷的风倒灌进车厢里,学生们才学会一个接一个的走进外面的雪白,
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车轮轧过的痕迹还很是明显,但稍一眨眼,好像又模糊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悄悄消逝了,
如果不是有人叫住我,我也许会一直站在那里吧,
任由雪把我掩埋,
一行人,几十个,走在了一条只有两人宽的小路上,
沿路都是冻结的树,
枯的,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
歪歪扭扭地铺在了路边。
路的尽头是一间有点旧的校舍,我们的终点。
校舍内满是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听说是枝鹤高中的旧校部,”
“荒废了好多年了都…”
“会不会有鬼啊…”
喂喂,越讲越离谱了啊,
旧是挺旧的,本应透明的窗户已经模糊不清,脚踩在原本的木地板上,都会留下一层脚印,还会有吱呀的声音发出来。
不过这种地方也不会有什么鬼啊。
大伙很不情愿的搞起了卫生。
小两个小时后,
“哎呀,终于搞干净了~”远藤摸了摸自己的腰,
“你不累的莫?”
“我?”我指了指我自己,“当然累的呀。”
说实话,被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尤其是被分配到擦窗户那一组,我的腰也已经有点酸痛的感觉了,
“不是吧,你不是足球部的莫?这就累了?”
“换个职业的也会累吧。”我小声反驳道,
“莫非是…”
远藤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没来,所以你打不起精神了?”
“她…”
“谁说我没来的?”
是啊,谁说她没来的?
柚与冬天,我不允许有任何一个缺席。
倒在宿舍的床上,才感到一丝丝的倦意,
是太温暖了吗?
“谦逊君,你洗过没?”
一旁的男生喊道,
“洗过了,你可以去洗了。”
虽然才八点多,但是已经早早洗过了,
要不,现在就睡觉吧…
我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出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是要把这一切都过一遍的节奏,
站台,客车,雪,小路,学校,
在这一切都变成泡沫后,柚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这让我久久不能入眠,
只要还想着柚的事情,
“滴滴,滴滴…”
放在手边的手机发出了熟悉的铃声,
在我适应了外面世界的光亮之后,我确认了一下手机号码,
是柚打来的,
“喂?是哥哥吗?”
“是我,怎么了,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
“唔,现在很晚吗?”
也对,现在才八点多,是我想要早睡的,
“那,柚有什么事吗?”我打起精神问道,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电话那头的柚显得很是犹豫,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呐,哥哥,要出来坐坐吗?”
哈?
我换好衣服来到大厅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什么人,估计大伙都躲到房间里取暖去了,
大厅也是如此,只有穿着灰色毛衣的柚,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应该还没有发现我已经到了,柚一脸凝重,好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件事吧,
之所以我用那件事来回答,是因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柚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路上哭泣,
我在真相面前,只有一层隔阂,
“这件事情,我想以后再跟哥哥说。”
这个以后,到底,还有多久,
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柚!”
“唉,哥哥,你来了啊。”
柚停止了沉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微笑的看着我,
都只是装出来的,
被我一眼就看穿了,
“你要喝一杯热饮莫?天气那么冷。”
“啊,不用。”柚摆了摆手,“再说,哥哥也不想出去吧。”
“也是。”
顺着妹妹的手势,我坐到了她的身旁,
沐浴露的香气,
“你,洗澡了?”
“哥哥不也是嘛。”
柚转过头来看向我,
“这不就是跟你学的嘛,早点洗澡。”
“好像也是,不过都洗澡了,叫我出来做什么?”
“嗯~”
柚转了回去,低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
“怎么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哥哥说哦。”
“也没什么事啦,就是…”
“就是?”
“就是没有哥哥在身边有点不太习惯。”
“也就是说让我出来陪你?”
“是这样的也没错…话说哥哥不想陪我吗?”
“那肯定不是啊,我一直都想陪在妹妹身边的,你不是说过我陪你少什么的…”
确实,无论怎么样,
还是想呆在她的身边,
也许是作为哥哥的天性吧,
即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丝的血缘关系,
不过,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吧?
还是有话想要跟我说,什么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真的只是坐在那里,
柚一直看着膝盖,一声不吭。
……
窗外的雨声打破了身处的寂静,大雨夹着雪,从天空骤然落地,
即使关着窗,依旧能感受到窗外雨势之猛烈,
突然不知从哪里钻来的一阵冷风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有点冷,
“柚,冷吗?”
“不冷。”
出乎意料的是,柚回答得很是迅速,
“那个,柚,如果没有什么我就回去了,你看大冬天的…”
“哥哥觉得冷了吗?”
柚抬起头来,反问了我这么一句,
“啊,不是。”
看着柚碧绿色的眼眸,我竟一时说不出其他什么话了,
两个人就对视了那么几秒,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呢。”
“你也是。”
商业互吹吗?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柚有点严肃的神情也随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容,
“呐,哥哥?”
“怎么了?”
“你不会在等我对你说些什么吧?”
这家伙,果然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吧,
“呃,没错。”
与其等待,不如直接问就好了吗,
“你,是有什么是要和我说的吗?什么都可以哦,真的,什么都可以。”
就连自己都觉得是否太过认真了,但我还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快说呀,无论是什么,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柚面不改色,依旧和我对视着,
但是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
我想要的东西,
一份动摇的决心。
我到底是有多想,从她的口中,
得到答案,一份连我自己都害怕的答案,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
只听一次,只需要告诉我一个人,用那几秒的时间,
这都不行吗?
“柚…”
……
“对不起。”
我等到的,只有那么一句话,
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任由身子越陷越深,
“是…吗…”
“我,还是觉得,哥哥不要知道更好哦。对我是,对哥哥也是。”
哪怕脸上写满了动摇,柚还是那么说了,
“真的,对不起…”
“如果算是为我着想的话,这大可不…”
“我办不到…对不起…我实在不能…呜呜…”
“办不到…什么…”
“为哥哥着想这件事,我…现在…办不到…实在…不行…”
柚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抬了起来,轻轻捂住了脸颊,
“柚,纸巾…”
我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纸,向她递了过去,
“其实,哥哥也觉得,有些时候,哭出来也许更好…”
“嗯…唔…”
柚并没有理我,还在独自抽噎着,
“那我先走了,纸巾放桌子上,哭完了,就去洗把脸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哥哥…”
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柚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
“能不能,忘掉…”
我看到的一双红肿的眼睛,
“忘掉什么?”
“忘掉这一切。”
“我,试试看…”
忘掉这一切,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就好了。
我离开了,留下了柚孤身一人在大厅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抬起了头,
整个大厅只剩下了一个人,
等到视野稍微清晰一些,我看了看手表,
“快十点了吗…”
我试着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腿,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站了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雨的迹象,
除了外面黑色的世界,透过窗户,我还看见了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好…好憔悴啊。”
就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这样,还能坚持多久呢?”
对着自己的倒影,我发问道,
在别人的眼中,就像在自问自答一样吧
当然没有回答,也不会有回答,因为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哥哥的…
“浅野?”
“唉?”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
“你怎么了浅野?眼圈都红了,是哪个男生欺负你了吗?”
好像是我们班的,啊,这次来学习会的好像都是我们班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要跟老师说哦,或者,我帮你向老师反映一下。”
啊,我想起来了,
她是桃井同学,远藤同学喜欢的那位。
“啊,没事的,不用管我。”
我用手背揉了揉水肿的眼睛,桃井则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一张樱桃味的纸巾,
“啊,这个牌子,我记得这附近有得卖的,还是特产…什么的。”
用纸巾来作为特产,也确实很奇怪呢,
“嗯,确实,这个牌子只会在这个地方卖噢,他们不卖到别的城市的,所以难得来一次,就买点回去啦,意外的还挺便宜的。”
从桃井递过来的包装上来看,确实是本地的牌子,制造商就只有一个,而且离这里并不远。
“还要吗?”桃井作势要给多我一张,
“啊,不用不用,已经可以了。”
擦干脸上的泪水之后,感觉被压抑着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我感激地看着桃井,
桃井则一脸微笑的看着我,
“谢谢。”
“不用谢。”
……
“其实我觉得,应该说是我一直都那么认为,家暴是一种很不得当的行为。”
唉?
“家暴分为几种,其中语言暴力也是其中的一种,而且伤害性绝对不低…”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作为受害者的一方,更应该要寻找自己的武器,去拒绝,去反抗…”
“等等…”
“所以说,”
看得出来桃井一脸严肃,甚至还充满正义感…的是什么鬼?
“要不要我帮你去教训教训他?”
绝对误会了!
“武力也不是不行。”
“啊别,”我按下了她拿起矿泉水瓶的手,
“柚啊,不反抗只会愈演愈烈!”
“武力是禁止的,还有,”我急忙说道,“并不是你想的这样啦,没有家暴啦。”
“唉,那我明明看到你哥阴着脸出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