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厚重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更不是早已坐在一旁的樱未。
樱未目光警惕了起来,从窗户移到了半开的门口,
出于礼貌,我掀开了一部分被子,慢慢坐起身来,
为首的男子挥手让我不需要动,身后的女子则与樱未对视着。
“你,紧张吗?“
“有点…”
“不用担心,无论成败与否,过程都不会太久…”
不知为何,已经麻木了,对于这种类似的话语,
只是还有人听不惯而已,
我别过头,看向了樱未,看不到她的正脸,嘴角抽动着,
似乎这个说辞并未能让她完全接受,
见我没有说话,男子摘下了帽子,继续说道,
“正如你从主治医师口中所得到的相一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换而言之,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一旦失败的…”
“一定会成功的。”
我出生在一个医术家庭,
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是医生,
也是因为这样,从小开始,我就看到过许许多多病人,
他们有的在不久后就从医院里出去了,还有一些,进去了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问过父亲,为什么有些病人,就再也不能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呢,
父亲的回答很隐晦,
“因为医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拯救每一个人。”
“那…医生里面,有没有谁是最强的呢?”
父亲笑了笑,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连当时的我都没想到是毕生难忘的名字。
据说,父亲口中的这个人,只失败过两次。
他是医生界神一般的存在。
他是病人眼中的救世主。
他是父亲的同学,是父亲所敬仰的人。
也是我恨一辈子的人。
名取秀石。
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面前的这位。
“我只不过是作为一名医者的角度,阐释治疗方法的风险…”
“一定可以…”
面前的男子停了下来,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眼光看着我,
“如果连这种程度都不行的话,就不是名取秀石了,不是吗?”
男子诧异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沉重的反问,
对我而言而已,他不过是轻描淡写罢了。
“你,就是久住医生的女儿?”
没有肯定,但是也没有必要去为早已成为事实的身份再去下多余的定论了。
“樱未…”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慢慢坐了下去,直至重心都在椅子上,我仍然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在发抖的身躯。
没有试图去做些什么,只是想反抗而已。
为了自己,为了柚,也是为了那个麻木无比的蠢货。
他见我没有回话,便怔怔地站了一会,突然神色一变,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只见他先是上衣,没找着,又往裤袋摸去,随之掏出了一包烟,于是自顾自地拿出一根点了火,
“等等,这里是医院…”
身后的女子见状,要夺取他手中的烟,
“我知道!”
他略显恼火的甩开了女子的手,然后大口吸了起来,才不到两口,便又把烟放下了,遂熄灭了烟头,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似乎被刚刚猛吸的烟呛到了,不由得用力干咳了几下,待稍微平复下来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孩子,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能…”
他摆了摆手,身后的女子声音小了下来。
“你的父亲是一位很有责任感的医生,很高兴你也继承了这些,但是,接下来就不需要你再去负责这件事了。”
“为什么?”
我抬起头来,虽然很不礼貌,但是质问的语气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我在这几十年中,只做错过两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了柚,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我身上,
“没救回本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两个人,把别人的生命托付给了你的父亲。现在看来,我还做错了第三件事,那就是让他的女儿遭受本不该遭受的东西。”
“所以,我这次回来,也该为自己的自大负责了。”
我是第一个走出病房的,这是预料之中的,
但在我臆想之外的是,我并非以逃亡者的身份,离开这个也许我不该待的地方。
“我…真的没有责任吗?”我自己问了自己那么一句。
我突然又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第一次看到柚和谦逊的那一天,一直到现在,如同幻灯片在我脑海中滚动,变得是我,谦逊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柚,我们都长大了,我们都有了接近大人的模样,不变的是,直到如今,他们俩个还没有办法正视这一份感情,不是我的倔强,我真的愿意相信这个百分之一,因为我真的相信这一份感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仍然刺眼,白色的积雪从树上脱落,慢慢的,变成了水滴,在枝叶的摇曳下,回归了大地,即使是深冬,但今早无雪。
外面的世界,此时此刻应该很是温暖才对吧。
多么希望你也能感受的到啊。
你也是。
不过,我的责任,还远远未结束,既然决定了,那我也没有理由放下。
最后再帮一个小小的忙吧。
伸进裤袋,拿出了早已震动许久的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是我!终于打通了!”
“三次了喔?”
“啊,对…不是,我有一个请求…”
“长话短说。”
“啊,是。我…”
还是想见柚一面,我...
是要见你妹妹吗?你是要见谦逊君的妹妹吗。
...不是,是要见一个喜欢的人,我是要见一个喜欢的人,一个只会
……
“樱未,听得见…”
“不会有傻瓜还在家里面吧。”
“我已经在路上了!”
“手术将在15分…啊,只剩14分钟了呢。”
“我尽量…可能…可以帮我拖一点时间吗,三分钟,对,三分钟就够了!只要三分钟!”
“再多送两分钟怎么样?”
“求之不得!”
“不会有人会迟到吧?”
“绝对…不会!”
“病房号已经发送了,坐电梯的人挺多的呢,建议走楼梯哦,即使有点高…”
“嗯,我知道了!那,那我先挂了…谢谢…”
直到忙音在我耳畔回响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他早已挂断电话这件事。
放下早已滚烫无比的手机,看着窗外的明媚,不禁深吸一口气,暖气入肺腔,当然是热的,内心也热的滚烫。
最后的最后,还是想见证美好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