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段时间，青莲剑宗那边的剑墓就要开了。”
今天天气很好，月光皎洁。
吃完晚饭洗完碗，叶青璃一边喝着鸢紫衿煮的茶，一边说道。
从那天意外发生之后，叶青璃就再也没带着叶落练剑了。
听绯云曦说，叶青璃把自己关在外面的大殿里关了好几天。
所以指导叶落练剑的这个任务转移到了鸢紫衿的身上。
相比于叶青璃来说，大师姐的剑自然没有她那般的掌控力。
不过也没有她那么危险。
叶落感觉自己如果再继续和叶青璃练下去，迟早有一天被她戳死。
所以当他再度看向鸢紫衿和绯云曦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怜悯的色彩——天知道她们俩是怎么在这魔鬼师尊手底下过活的。
不过好在太虚剑意的总纲叶青璃已经教给他了，接下来只需要叶落自己领悟即可。
这种事情可没有办法交给别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自己闷头死磕。
“啊，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叶落耸了耸肩。
不算霜心的话，他在上云栖山之前有两把剑，一把损毁在和叶青璃最后一次练剑的时候，另一把现在被他凑合用着。
“你现在需要一把趁手的剑不是？另外那边有不少剑修乃至剑仙留下的传承和残留的道韵，若是能参悟一二对你来说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叶落把空空如也的茶盏放在桌上。
“除了这两个呢？”
“除了这两个啊……你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还能找到适合你的剑意。”
“师尊你是想偷懒不想教我太虚剑意是不是？”
叶青璃沉默地喝着茶，然后看向了一边正在逗小东西的小白。
“师尊，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那不叫偷懒……那叫……因材施教。”
叶落强忍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小落，其实师尊说的没错，那剑墓确实值得你去一趟。”
鸢紫衿将叶青璃的茶盏倒上一半。
叶落耸了耸肩膀，对于他来说剑冢之类的地方反而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手里已经有一把太古中品的剑了，所以其他的剑对他来说其实都差不了多少。
这就叫由奢入俭难。
除非，那劳什子剑墓里面有四剑之一。
想到这里，叶落开口问道：
“所以，那剑冢里面有没有太古品阶的东西？”
叶青璃口中的茶水又喷了出来。
“小叶落你当太古器宝是山门外野地里的野菜吗，什么地方都有。”
她一边接过鸢紫衿递过来的手绢，一边擦着自己的嘴角。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也配叫剑墓啊？”
三年之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一半，叶落觉得自己的实力还没有提升到令他满意的程度。
那剑墓或许确实有一些价值非凡的玩意儿，但是现在并不在叶落高优先度的目标内。
他的剑体从获得霜心之后纹丝未动，五剑之中剩下的那四把现在他只知道怒斥的下落。
那把剑在轩阳宗宗主殷啸峰的手里，而殷啸峰的修为是真仙境八重巅峰，现在的自己想要从他手里抢东西难如登天。
剑体共鸣可以标记另外几把剑的位置，但是叶落不敢保证那几把剑的所有者不会同时发现自己。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青莲剑宗……”
叶落隐约记得叶青璃提过这个名字。
“总而言之，你记着有这么个事情就行，详细情况等你师尊我去打听打听再告诉你吧。”
……
是夜，叶落敲了敲叶青璃的房门。
“谁呀，这么晚了，门没锁进来就是。”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叶青璃的屋子相当简单，此刻的她正坐在床榻上，一头青丝随意的散在脑后，细长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唔——这种感觉倒是蛮特别的。
“说罢，这么晚了什么事。”
叶落想了想，开口问道：
“晚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大师姐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叶青璃面色如常，一双原本理应勾人的眉眼却不带丝毫温度。
“我记得师尊你好像在什么时候提起过这个名字，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么？”
“这是个秘密。”
“那我拿秘密来换。”
叶青璃笑了，她向前倾斜着身子，眼眸中却不甚寒凉。
“回去吧，你现在知道这些事情没什么好处。”
“师尊不是要我去剑墓么，既然是去人家的地盘，好歹也要知道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吧？”
叶落义正言辞的说着。
“况且，师尊你怎么就笃定我的秘密没有这个秘密大呢？”
这下倒是轮到叶青璃愣住了。
她略微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提出这个提议的是叶落，这才是问题。
如果是别人的话她或许就允了，但是这小子不行，他一肚子坏水，心思多着力。
其实这段时间叶落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轩阳宗和青莲剑宗之间的恩怨，或者具体一点说，是云栖山与青莲剑宗之间的恩怨。
在山上生活的这段日子，他能够感觉到众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微妙的感觉，以及在遇到某件事之后的心照不宣。
叶青璃也好，鸢紫衿也好，绯云曦也好。
这座云栖山也好。
这剑宗也好。
这是叶落的容身之处，在偌大的山河之间，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那小屋此刻就在这里，就在距离这几十几米远的地方。
如果说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无处可去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的话，那或许就是孤独吧。
天荡山秘境里，叶落遇到了第一个同伴。
但是他离开了，她却还在那里孤独的等待着。
有的时候叶落并不想思考这些事情，因为他现在还没有能力。
人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在没有能力的时候遇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比如想要保护什么人，想要保护什么东西，想要夺回什么东西。
但是在那之前，在他一个人出现在天荡山秘境内，在他出现在陌生而孤独的环境之中时。
这一切的前提都不曾存在过。
“谁谁谁很重要。”
作为一句话来说很轻很轻，但是作为一句承诺。
很重很重。
青黛很重要，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那是第一个对着他笑的人，第一个和他经历生死的人。
叶青璃很重要，那是第一个接他回家的人。
鸢紫衿很重要，那是第一个为他处理伤口，和他一起忙碌的人。
绯云曦很重要，那是无时无刻不再对他露出笑容的人。
小白……也很重要啊，她一个人孤独的在那片漆黑之中等待了那么久。
因为啊——
他不想别人再受到伤害了鸭。
只有他一个就够了。
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快快乐乐的不好么。
想温暖一个人，想让她开心，先让她快乐，想把她给予自己的温暖回报给她。
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吗？
叶青璃沉默了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叶落认真的样子却让叶青璃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万一是什么你做不到的条件呢？”
她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叶落的脑袋。
“为什么，你有的时候总是表现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呢。”
叶青璃喃喃地说着。
“你明明可以……不必那样的。”
叶落眼睑低垂，没有说话。
“所以——”
他轻轻地张开嘴。
“——告诉我吧。”
……
从叶青璃的房间出来之后，叶落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个人有些恍惚地走到了广场上。
抬起头，月轮正圆。
霜心剑骤然出现在叶落的手中，发出着微微的嗡鸣声。
不远处，叶青璃独自立在大殿的屋脊上，凝视着伫立于广场中央的单薄身影。
她不知道把那些事情告诉叶落到底是好是坏，但是她已经装着这些事情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仅仅只是提起便刺的自己生疼。
多少年了，除了她们三个人之外，没有人知晓这一切。
又或许，明明有人知道，却故意把它们都忘了。
把她们也忘了。
以为事情过了就不痛了，以为装作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是不是普通的伤疤，是在白纸上留下的沉重墨痕。
无论在上面覆盖多少层白纸，那墨痕都不会消失。
在叶落离开房间以前，这是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小小默契，小小的心照不宣，小小地……不愿意触碰的疼。
叶青璃不知道把那些事情告诉叶落到底对不对，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对另一个人倾诉那些秘密的时候，心里轻松了很多。
“放心吧，我的小叶落。”
她向着那背影伸出手。
“我这个不称职的师尊，会保护你们所有人的——”
月明星稀。
少年独自舞着剑。
他用一条白色的绸子遮住了眼睛。
因为这样才能让他略微平静一些。
“青莲剑宗……”
叶落轻轻地念着。
许多年前，怒斥还并非殷啸峰所有，而是在青莲剑宗所控制下的剑墓之中镇压躁动的剑灵与残魂。这件事即便在青莲剑宗内也是绝密中的绝密，却不成想被殷啸峰得知了去。
他隐瞒身份进入剑墓，偷走了怒斥，但临走时却被怒斥的剑意所伤，也被驻守剑墓之中的青莲剑宗弟子发觉。
虽然殷啸峰最后靠着怒斥硬生生杀出了剑墓，但他也受了重伤无力再战。
这件事对于青莲剑宗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奇耻大辱，青莲剑宗宗主周洛生当即率领弟子浩浩荡荡的杀向了轩阳宗的大门。
可惜当时如果叶青璃在的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然而那天叶青璃早就被殷啸峰用计支走，而狼狈逃回轩阳宗的他又怎么可能是暴怒下的周洛生的对手。
眼看轩阳宗大厦将倾，然而却以另一种方式迎来了转机。
“鸢紫衿……”
周洛生的独子，周凤遇见了当时和程萧一起于云栖山下阻击的鸢紫衿。
周凤命属贪狼，灵力属木、体属癸水。
近年来贪狼星频频异动，周凤的灵力受其影响变得躁动暴戾起来。
周洛生原本准备亲自深入剑墓寻求解决办法，没想到却被殷啸峰这老匹夫抄了老底。
眼看周凤再过几年就无法压制体内暴走的灵力，到时候这世间就不再有周凤而只会有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这让周洛生如何不肝胆俱裂，暴跳如雷？
为了平息周凤体内的戾气，他已经给周凤找了不知道多少属性相符的可怜女子做鼎，却只能勉强平息他的灵力而无法真正解决他的问题。
但是他发现了鸢紫衿。
她灵力属冰，这在世上并不罕见，真正罕见地是她的体质——少阴紫晶寒体，可以随着修为增加而最终进化为至阴紫晶寒体，天生亲和一切水、木、冰系的灵力且能将其炼化为更加精纯稳定平和的灵力。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种体质天生无法生育，故而无法遗传，所以存量稀少，更是难以寻觅。
于是周洛生停了手，虽然荡平轩阳宗很重要，那把怒斥也很重要，但是他的宝贝独子更重要。
更何况待到周凤的问题解决之后，他又未尝不可……
他和走投无路的殷啸峰谈起了条件，他可以当做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可以告诉外界那把怒斥是他“送”给殷啸峰的。
而代价，只轩阳宗需要交出一个人。
交一人而换一宗安寝，况且还有太古品阶的怒斥在手里，殷啸峰没有丝毫迟疑便答应了。
不就是个女人么？既然周洛生想要，那便给他就是。
反正既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弟子，给了又何妨？
于是周洛生便当即订下了周凤将鸢紫衿接回青莲剑宗的日子，那怒斥就是他们给轩阳宗的聘礼。
后来，叶青璃回到云栖山知道了这件事，她面如寒冰地冲到气宗的大殿上，差点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把殷啸峰宰了。
略微平静下来的叶青璃知道此刻就算杀了殷啸峰也已无济于事，于是她便一人一剑杀回了青莲剑宗的山门。
就那样面无表情的挥剑，收剑，将上面的血迹甩掉。
如此往复。
一直杀到了宗主周洛生的面前。
又是一场血战。
过程基本没有人知道，世人只知道那天青莲剑宗的后山电闪雷鸣，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周洛生在那天之后闭关了整整三年休养生息，而叶青璃则满身是血的回到了云栖山，力竭倒在山门的小路下。
经历了长途跋涉又深陷持久战的叶青璃怎么可能是以逸待劳的周洛生的对手，她以燃烧精血的代价才勉强打了个平手。虽然暂时阻止了周洛生，却也被他给用透骨钉打下了那青莲剑宗独有的火印。
只有施术之人才能解除的，锁死气海的秘术。
“叶青璃，虽然你今日赢了老夫，可以大摇大摆的从这里出去，但是从今以后你也不要想再向那漫漫仙途迈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