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身为心理咨询师的白梦蝶才猛然发现，她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对陆安然，对这个危险的病娇产生了好感。
或许是因为陆安然借她救命钱的行为，抑或是陆安然鹤立鸡群的性格，又或者是陆安然那充满故事的琥珀色眼睛。
她觉得她在她眼中是特殊的，理应得到优待，以为那句“你和别人不一样”便是最好的证明。
殊不知，其实她在她眼中的形象，和大多数人在她眼中的形象并无分毫差别。
正如陆安然在最开始就和白梦蝶强调的那样。
都是配不上她的垃圾。
不过，其实此刻陆安然怎么看待她，也已经无所谓了。
白梦蝶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祈祷和等待。
...
...
医院三楼，住院部某处。
“就是这里了。行动组的成员已经压制住了云落月，陆小姐请开始工作吧。”张峰说道。
“好。”
陆安然点点头。
“因在自己身上做改造实验而疯....”
她望着眼前的意识串联器，露出了一抹笑容：
“云小姐，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
“至少，让我尽兴。”
戴上金属头盔。
按下启动键。
匹配脑电波频率。
同步完成。
陆安然再次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墙壁似流水般向外退却。
作为替代物的，是由医疗机械、针管、义体、内脏、血液以及眼球组成的无尽回廊。
陆安然站在回廊的中央，头顶和周围的墙壁皆是由那些替代物拼装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混合物。
她脚下，则踩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眼球构成的“地板”。
有的眼球可以看得出是原装的，上面遍布血丝，有的则是机械义眼。
还有的眼睛介于两者之间，一半机械一半原装，以及少数正在接受手术改造的流血眼睛。
那些眼球齐刷刷地望向陆安然，死死地盯着她，所有视线聚焦的点都在她的身上。
“有点意思。”
陆安然似乎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完全免疫。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以及脚下的眼球，轻语道：
“只可惜，这种视线，甚至不如我看自己的洋娃娃来得热切。”
“这样的‘欢迎仪式’，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她随后开始集中意识，让自己顺着回廊向前移动。
出于某种恶趣味，陆安然的步伐很轻盈，几乎是在跳着向前移动。
每一跳的落点，都在眼球的瞳心之上。
陆安然似乎听到了眼球的哀嚎，这让她愈发愉悦。
不仅移动的速度快了些许，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扭曲的笑容。
点点回音伴随着陆安然的前进而出现，组成了在陆安然耳畔挥之不去的回响：
“云医生，谢谢你，我总算又能正常走路了，是你和超体公司让我活的有尊严，给了我新的生命.....”
“我看见了！医生，我看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我再次看到它了！义眼万岁，超体万岁！！”
“云医生，我老啦。这不是您的责任，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不要再替换零件了，我不想自己死后变成一坨废铁。人活着，总是要死的，就算心肝肺能换，这脑子啊，迟早也有用坏的那一天哩。”
“云主任，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您养的这只兔子，大脑真是机械制品？”
“机械大脑理论、机械取代人体？小云，你的这篇论文很危险啊，要知道，虽然未来城对人体改造的探索位于前列，但联邦政府可是明令禁止‘全盘机械化’以及‘数字生命’相关的研究，哪怕你是公司的人才，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这样吧，我会把你的文章交给公司的内部期刊，你对外必须保持缄默。”
“云小姐，公司拒绝批准你的实验项目，涉及大脑的人体改造风险过大，而且也上不得台面，容易被联邦政府找到借口，甚至以此在取消未来城自治权的事情上做文章....”
“当然，解决方式也不是没有。云小姐，公司无法给你提供小白鼠，包括克隆体以及‘黑尸’在内都不行，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只要不给公司带来麻烦，原则上我们会对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主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真觉得把人切一刀分别按在俩机器上，随后再把它们还原，就能变成两个独立的‘自己’？”
陆安然静静聆听那些声音，不置一词。
穿过长长的回廊，陆安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标着“手术室”字样的房间。
或者说，赛博疯子云落月的意识深处。
推开房间的门。
两个云落月一左一右，站立在手术台两侧。
一个左半身体完全由机械组成，一个右半身体完全由机械组成。
相应的对侧，则是一览无余的血肉之躯。
机械和肉体，就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缝合在了一起。
淋漓的鲜血自拼接处不断渗出，无论多少缝合针都合不上这道裂痕。
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半机器人”。
两人中央的手术台上，摆放着一个一切为二的大脑。
那是一个完全由机械制成的大脑，由五花八门的电子元件拼接而成，像极了插满生日蜡烛的蛋糕。
昏暗中，机械大脑闪着幽幽的光。
但旋即又有声音从机械大脑那里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