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维安娜喃喃自语,目光追随着被艾米莉搀扶出去的福克利特,那背影透出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凝神细看了片刻,眉间微蹙,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确实想不起更多了。
见维安娜这般反应,琪琳雅也不便继续追问,只柔声劝她先好好休息:“你才刚醒,别再勉强自己了。”
语气里却藏不住关切,末了又郑重补充道,“答应我,只要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这话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维安娜却听得心头一暖。她知道公主是真心担忧自己,便扬起一抹浅笑,顺从地应道:“嗯,遵命,公主殿下。”
琪琳雅眯起眼仔细打量她,确认维安娜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稍稍放下心,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福克利特正躺在铺就的床榻之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缓。
莎朵松开福克利特的手臂,将人往艾米莉和特兰特那边轻轻一推,自己则叉着腰舒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她朝走进门的琪琳雅摆摆手,“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度,有点紊乱。睡一觉,好好缓缓就能恢复。”
琪琳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最怕因为自己的决策牵连无辜,此刻听见结果,肩头也不自觉松了松。只是,有些疑虑仍像蛛丝般缠绕在心头。
“莎朵,”她轻声问,“你说,维安娜的潜意识深处,会不会还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尽管福克利特早先已描述过在梦境中的经历,但琪琳雅总觉得两者记忆之间似乎存在微妙的缝隙。她甚至怀疑,福克利特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那股潜藏的力量影响了认知。
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猜测,往往只会徒增烦扰。
她轻叹一声,暂且压下纷乱的思绪,决定先等福克利特苏醒。等待的时间里,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挪向阿方索的房间。
推开门,阿方索依旧静静躺着,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甜梦。
琪琳雅走到床边,还未开口,就听见坐在一旁的维安娜低声嘟囔:“你倒是睡得安稳。”
和阿方索不一样,维安娜醒过,又重新睡下过,到了现在,又是醒来,看着精神多了。
琪琳雅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后却又被一股淡淡的疲惫笼罩,而听见她的脚步声,维安娜连忙要起身,却被琪琳雅轻轻按住肩膀。
“我都听见啦。”琪琳雅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也落向阿方索,“我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阿方索这样做是不得已的。”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大家恢复,我们一起揭穿弗雷德亲王的阴谋。”
“嗯!”维安娜重重点头,眼底浮起坚毅的光,“公主殿下说得对,我们一定会的。”
……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厅堂里正传来阵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说得太对了!弗雷德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迟早要遭报应!”
威林顿公爵捏着一枚棋子,笑得前仰后合。他与威廉对坐在棋盘两侧,局面上威廉的白子已显颓势,威林顿却浑不在意输赢,只觉这场对话畅快至极。
威廉也跟着笑起来,只是声音节制许多。经过这十几分钟的接触,他已确信威林顿此行仅是顺道路过领地,顺道来打个招呼、发发牢骚兼游赏一番,并非别有意图,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更让他心安的是威林顿对弗雷德毫不掩饰的鄙夷——这至少说明,康泰司公爵与那位亲王绝非同路。
当然,威廉心底仍留着一丝警醒。他对着自己述说,倘若眼前这一切皆是演技,那他也只能认栽。成王败寇,世事从来如此。
“威廉啊威廉,”威林顿一边重新摆棋,一边爽朗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来,再下一盘!”
“乐意奉陪。”威廉含笑应道,抬手将散落的棋子一一归位。
棋盘轻响,烛光摇曳,一场新的对局悄然开始!
只不过,威廉不知道的是,威林顿其实已经悄悄的离开房间,走到外面。
是的,正是分身!
不管怎么说,威林顿也是公爵,尽管血脉力量不如其他的古老世家,但那也有着其强悍的硬实力做代表。
轻描淡写的诱骗威廉一个侯爵,还是可以做到的。公爵和侯爵之间,可是一个天一个地,两者相差的可不是什么功勋和手段,而是实打实的力量,以及压制。
威林顿感受到贝德福氏的住宅里面有股不容小觑的血脉力量,这让他多了份关心,想要知道源头。
如果就这么问,他相信提防着自己的威廉,肯定不给的,只会让自己呆在同一个地方直到自己厌倦,然后离开。
他相信威廉做的出来,哪怕为此付出些许代价。
没错,这么久了,威林顿也看出了威廉的警惕,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他也不用当这个公爵了,卸掉爵位,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吧。
“那股血脉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说实话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威林顿呢喃,一步步地循着气息而去,摩挲下巴思考着。
撇了撇嘴,威林顿隐藏好身形,光明正大的从扫地的女仆旁走过,步态从容的就好像在自己家里面一样,完全没有生涩感。
走了片刻,在一个房间前站住,他觉得越来越近了,那股血脉力量也越发强劲,给人以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说着,威林顿推开了门,但被冲撞开。
他连连后退,靠在了墙壁旁,和一道人影四目相对。
“你是谁?”莎朵环抱着胸口,平静地看着瞪大双眼的中年男子,似乎很惊讶被发现了。
威林顿屏住呼吸,脚步微微挪动,但注意到莎朵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转动,便确定他是真的被发现了。
“你看得到我?”
“为什么看不到,在我的面前,你的潜藏很拙劣。”
莎朵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冷冷地直视着威林顿。作为从镜中诞生的生命,她对一切隐匿与窥探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就好像条件反射一样。
当威林顿走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在她的面前照着镜子,一切都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