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震动着薄薄的翼膜,猩红的眼睛在浓雾中忽明忽暗。借着夜色的掩护,克里特沿着山脚盘旋而上,悄无声息。
随着距离拉近,他收起翼膜,找准一道岩壁上的裂隙,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狭窄的石缝刚好容他侧身而过,嶙峋的岩壁刮擦着他的翼膜,他却毫不在意。
落地时,克里特已经恢复人形,来到一座内嵌于山腹的巨大兽舍。
穹顶高不可见,只有几缕红月光从山体顶部天然形成的裂隙中漏下。整座兽舍呈环形分布,沿着岩壁开凿出一层又一层的牢笼,螺旋向上,直通山腹深处。
每层之间,由狭窄的石阶相连,石阶边缘磨损严重,可见常年有人行走。牢笼的栅栏并非寻常铁器,上面隐隐有符文流动,是皇室中人亲手刻下的禁锢法阵。
克里特抿了抿嘴角,目光掠过底层的牢笼,无视每个牢笼角落里堆着的森森白骨,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腥臭。
铁笼子内多数魔兽,皆对着栅栏外的不速之客发出低吼,不安地动作着,有的甚至拍打牢笼,獠牙啃在栅栏上迸出火花。
克里特不屑一顾,沿着螺旋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脚步声在空寂的兽舍中格外清晰。
他来到最上层,而这里只有三个牢笼,比下面的都要宽敞,却也更加昏暗,明明是最靠近月光的地方。
栅栏上刻着的符文更加繁复,隐隐流动着血色的光芒。两侧的牢笼里像是刚刚用鲜血描过一遍,但牢笼之内,没有下面那些巨大的轮廓,也没有沉重的躁动。
只有寂静!
克里特走到第一个牢笼前,透过符文闪烁的间隙,看到数十只蝙蝠倒挂在岩顶,翼膜收拢,把自己裹成一个个暗色的茧。
它们感受到生人气息,齐刷刷睁开眼,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像是没有温度的灯火,随时会灭却。
第二个牢笼里的蝙蝠更大一些,翼膜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它们没有睁眼,但克里特知道它们在听。
带着褶皱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液流动的声音。
第三个牢笼最小,也最暗。
克里特走近时,险些以为它是空的,但借着微弱的符文光芒,他看见了只有一只蝙蝠,倒挂在最深处。
翼膜漆黑如墨,连光都似乎被那黑色吞噬。它闭着眼,但克里特知道它已经察觉了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前两个牢笼加在一起还要强烈。
“在下克里特·雷伏诺,是雷伏诺氏的后人,需要你们的帮助。”
“现在特殊情况,外敌入侵,希望你们可以帮忙。”
克里特述说着,站在栅栏前,无视两侧那些投来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漆黑的蝙蝠。它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尊雕刻,但他知道,只要它愿意,下一刻就能化作阴影,穿过这些刻满符文的栅栏。
前提是,它想的话。
好比血族,眼前的蝙蝠们也是有着阶级划分的,而它们,都是从亘古之时,便追随最初女王的存在,是只有皇室才可以命令指挥的强大魇蝠。
当然,经过迭代,肯定不可能是最初的魇蝠,是它们的后代。尽管如此,相比于一些可能会背叛血族的人,魇蝠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克里特等待片刻,见蝙蝠毫无回应,顿时眉头紧皱,不由得想到了弗雷德,不会被策反了吧?毕竟他也是皇室。
该死!
只能祈祷,弗雷德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而是遗忘了皇城脚下饲养的魔兽大军。
舔舐着消耗过多,而显得干裂的嘴唇,克里特直勾勾地盯着笼子里,好像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蝙蝠首领。
倒挂的魇蝠坠落,猛地张开双翼,翻转过来,目光灼灼地迎着克里特目光。
它发出独特的音波,落在克里特耳边时,转换成对方听得懂的话。
“那么,为什么皇室不来着我们呢?而是你!”
魇蝠在质问,似乎抱有怀疑。
克里特颔首,一五一十地告诉首领,尤其是说到弗雷德成为精灵走狗的时候,整个人都怒意上涌。
“有趣,皇室成员变成了敌人?这真的是百年一遇啊。”
魇蝠感叹,嘴角的尖锐利齿闪烁着寒冷的光,似乎准备饱餐一顿。
咔嚓,铁栅栏打开了,上面刻录的符文没有起到一点防范的作用,就这么应声作断。
能够给人带来梦魇的蝙蝠飞了出来,轻拍着翅膀,但扇起了强烈的风。
“我跟你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会召唤我的子民。”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克里特松了口气,还以为要斡旋许久,没想到几分钟不到,就成功说服。
“走吧。”
魇蝠说完,直接从岩壁之上的缝隙中飞出,没有一点的犹豫。
克里特见状,连忙跟上,不想要等待,免得生变。他也幻化成了蝙蝠,但相比起来,要那么的小巧,就好像一只手,在和巨石比较。
另一边,阿尔曼强撑着站了起来,在玛乌的搀扶下,艰难地往皇城方向而去,不想耽搁下去,怕给克里特拖后腿。
“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过去?那些精灵可能在什么地方埋伏。”
“这么久了,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也许他们真的都走了呢?”
阿尔曼摇头,捂住长出了新的肉芽的肚子,喘着气说到。
听到这么一句话,玛乌点点头,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他迟疑,沉默,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扶着伤员,一边警惕周围。
....
“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阿尔玛还要玛乌,他们又去了哪里?”
跟着克里特,琪琳雅和克西亚出了皇宫,接着询问,因为没有看到对方说的魇蝠存在。
克里特目光深沉,咬着牙摇头。
他沉着声说道:“抱歉公主殿下,都怪我,魇蝠首领....被精灵带走了,如果不是它,我也跨域不了他们的封锁线。”
“呵呵,这个梁子倒是彻底结下了,迟早要开战。”
“早就结下了。”
本来自言自语的琪琳雅闻言,看了眼回应自己的克西亚,眨了眨眼。
克西亚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手摸了摸琪琳雅的脑袋,眯了眯眼。只有这样,才能忍受内心的煎熬,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魇蝠的存在,是血族皇室的象征之一,是维萨姆 特氏从古至今的盟友,如果被精灵掠走,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不,已经是。
弗雷德是,这一桩又是。
至于弗雷德?他已经半身不遂,体内魔能也被封印,监禁在花园里头。
克西亚感觉,现在是个人都敢踩一脚了。她,克西亚·维萨姆特,可还没有驾崩呢!
克里特咽了口唾沫,感觉到女王陛下散发出来的气焰,让人胆寒,好像下一刻自己的胆子就要破掉了,肩上担子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