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翡翠色的长袍覆在身上,头顶的冠宇华丽,每一片镂空的叶脉都曾浸过月光的银汁。可是啊,它此刻却重达千斤,映出世界树那烛火摇曳般的疲态。
留着白花花的胡子,默多克摆了摆手,没让小精灵把话说完。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踏出了长老们举行会议的树心殿。
世界树的根须扎进地脉深处,枝干撑开天穹,仿佛还在呼吸,但每一下都带着虚弱的喘息。
一路上,到处是拼了命将自己的魔法能量输送给世界树的精灵。他们跪在泥里,掌心撑着好像因为失去水源而显得干裂的大地,额上的汗珠折射出微弱的光,像一盏盏即将熄灭的灯。
为了未来而战——这句话在他们唇间传着,轻得像叹息。
可就是这样,大长老也还是执意要维持精灵一族从前的模样。他训练士兵,排演阵列,将仅剩的能源源源不断地倾倒进那些盔甲和旌旗里。
仿佛只要城墙上还有哨兵执矛而立,只要风中还能听见战鼓的回声,敌人便会相信——自然之域,依然固若金汤。
他不再看向那些眼底透着茫然的族人,不再去听那些可怕的谩骂,只是安静的走着。似乎只要是这样,就看不见那些东西。
当然,默多克知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就如同撑起这片世界的生命之树,他想要无视,但祂的枯萎,却直抵心灵。
好像恶魔般,不断在心头低语,质问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不知道,不要再问了!
默多克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那个日夜萦绕的存在,一直折磨着自己。
不,不是仿佛,就是祂。
金灿灿的眼底倒映着那棵撑起世界的生命之树,默多克深深地呼吸着,平复内心激荡的情绪。祂在虚空处,祂在现实之中,虚无缥缈的同时,又真实存在着,和整个世界相互映证。
这就是构建起自然之域的世界树,是所有精灵的命脉。
默多克五指攥的更紧了,指尖嵌入掌心。
很快,他松开了,背负双手,又是那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老。
默多克脚尖轻点,一个纵身,飘向最高处。一片悬浮在空中的荷花,平整的荷叶内,早已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各占一方,互相对峙着,但目光都集中在中央盛开的花蕊上,看着站在他们之上的青年。
青年的翡翠长袍点缀金纹理,戴着的冠宇更加华丽,金灿灿的,和那双眼睛互相辉映。
大长老,现任的,而且看起来,更年轻了。
默多克面无表情,掩盖内心的异样,去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年多以前,在肯特长老去世之后,便是他上位,而对血域的谋划,也是从他开始。
但那个时候,鲜有人认同,直到生命树出现枯萎的征兆,乃至越演越烈,直到此时此刻。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荷叶的各个方位,已经是站了人,没有少,也没有多,刚刚好是十七这一个奇数。
加上最大的长老,合为十八长老议会,简称长老会。
“想必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到现在,派遣出去的精灵都失去了联系。”
“是的,莫里亚提是我们的好手,但如果就连他也失算了,那么未来又该如何呢?”
随着大长老打开话匣子,本来安静的会议,瞬间变得嘈杂,叽叽喳喳地。
默多克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加入到任何一方,就如同他名字,沉默着。
大长老蹙了下眉,接着注意到久久无言的人,不由得笑着开口:“默多克长老,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奥瑞安大长老,非在下不愿说,只是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默多克没想到话头会落到自己身上,顿时内心一苦,毕竟说什么都会得罪人。长老会一共被分成了多少个派别,他不曾去研究,那样太过费神费力。
他只知道少说少做,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是吗?”奥瑞安面色不变,接着道,“默多克长老,您放心大胆的说,这里都是我们的人,每一个都是为了精灵一族奉献的长老。”
“是啊,默多克长老,您就说吧。”
“默多克,不是我说你,都当了这么久的长老了,你和我们谁跟谁啊?”
“对啊。”
“就是说吗。”
长老们互相吆喝,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默多克。
眼见自己成为众矢之的,默多克看着那群说的好听,但只要说错一句话,就要给他使绊子的人,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是那么地无力,就和生命树的枯萎一样。
无奈地迎着所有人目光,他只能开口:“大长老,恕在下认为,唯有您的决策才是正确的,您的办法,就是在下的办法。”
“现在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哦?你确定你是这么想的吗?”
饶有兴趣地看着默多克,奥瑞安呵呵笑道,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对方踢皮球的行为而有所怨言。
“当然,大长老。”默多克颔首,一脸恭敬。
“很好。”奥瑞安大手一挥袖袍,乐哈哈的说到,“就如同默多克所说,我们应该同仇敌忾!”
“蕾瑞亚,你来说说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虚幻投影出现,而对方正是潜伏加入血域的负责人之一。
蕾瑞亚对着众长老行礼致意,身着战铠也不掩盖那貌美的容颜,雷厉风行的举动也仿佛再为战争做着准备。
默多克皱眉,但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是他把话题给到奥瑞安的。他记得,蕾瑞亚和莫里亚提一样, 都去到了血域,现在应该是在执行任务。
可是,莫里亚提他们都失去了联系,为什么蕾瑞亚还会和大长老取得联系?
他也不是没有联系过对方,但结果都一样。
其余长老皆面露异色,他们和默多克的经历毫无不同,都尝试联系过任务中属于自己的人。
蕾瑞亚没有理会众长老眼底的怪异目光,而是自顾自地开口。
“诱饵已经抛下,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启动真正的潜伏队伍,那么得到血域的世界能量,将会事半功倍。”
“你什么意思?”
“克劳斯长老,还请稍安勿躁,蕾瑞亚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血域,我们将唾手可得!”
奥瑞安从花蕊上走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的不近人情。